一进城门,仿佛到了另一个人间。
大街上宝马香车来来往往,高楼上飘着七彩绫罗,挂着黄金花灯,有彩画,雕刻装饰。空气中充斥着酒香肉香胭脂香,纤腰美人凭栏起舞,豪情才子一醉方休,男女老少皆是笑容满面,珠光宝气。
城外的人忙着赶早集,城内的人彻夜纵情,此间未歇。
云昭惊叹雪花城的富庶,在丝竹与珠玉的碰撞声中,驴车的吱呀声显得格格不入。
被富贵迷了眼的云昭骤然回神,刚那人说城主府在哪条街来着?
此时,路过一只皮毛顺滑油亮,体型硕大的大黄狗慢悠悠走过,嘴里叼了个大鸡腿,悠然自得的瞄了眼云昭嘴里啃着的胡萝卜,翻了翻眼睛。
云昭:?
她刚才是被狗嫌弃了吗?她立马要搂搂袖子去揍它一顿,它却巍然不动,十分自信的样子。
“嘿!”它觉得她不敢?
灰灰也是个性情中驴,立马奔上来要啃那狗肥硕的屁股,狗没想到它真敢来,撒开腿就往前跑,驴子就在后面追,速度简直堪比名驹,云昭就这样被拖着不得不迈开腿跑起来。
“好灰灰!”云昭狂笑。
那狗最终钻进了一户朱门锦绣人家,在里面汪汪汪个不停,然后被人安慰着抱起。
它挑衅的看着这一人一驴,又肆无忌惮的翻了翻眼。
人家都回家了,云昭只能安慰了下颇为不服鼻子直喷气的灰灰。
“你们做什么的?”那是个小厮模样的人面色不善的问道。
云昭抬头一看,巧了,就是张府。
她咧嘴一笑:“我从栖霞镇来,这是张员外定的蔬菜。”
那人捂了捂鼻子上下打量了会云昭,示意她进来跟着他到后院厨房去。
云昭闻了闻自己身上,心想:“也没味啊?不过确实是不如这些人香。”
到了地方,云昭将清单递给张府的管家,管家大略扫了一眼。
“不错,乡下的菜就是新鲜。”管家闻了闻,满意的笑了,随后招呼来厨子,叮嘱道,“小姐想吃驴肉火烧,你看看哪块肉好,拿开水来把肉烫熟了剜下来先做上,别让小姐等急了。”
厨子应声说好转身回厨房拿东西,灰灰已经吓懵了,“嗷”的一声长鸣,当即窜了出去。
“唉奇了,这畜牲还听得懂我说话不成,刀还没亮呢跑什么!”管家有些生气了,怕把主人吵到,当即派人去把驴子捉住。
云昭伸手一拉绳子,用力一拽把驴头抱在怀里,轻轻安抚了下它的肚皮。
“店家只说让我来送菜,没说驴也得给你们呀!”云昭急道。
“你看看这清单,这一车菜,和这头驴,都是我们的。”管家看了看云昭的眼睛,又说,“算了,你来看看,是也不是!”他把引路的小厮拽来,指着清单背面左下角的小字。
——“毛驴一头”
“是、是。”小厮点头。
云昭眉头皱起来,把清单夺过来,翻来覆去的看。
该死,昨晚天太黑,她没看到清单背面还有一行这么小的字。
“这驴你们多少钱买的,我买下了。”虽然现在云昭又身无分文了,但不影响她张口就来,先得把灰灰保下来再说。
虽然它很娇气很爱尥蹶子,但是也很好哄啊,腿也很短很容易骑上来,她觉得这个坐骑很好。
“雪花城,钱是最不值钱的了。”身后传来一阵浑厚的男声。
云昭回身一看,来人是一个锦衣玉带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来岁,唇上一撇利落的短髭,眼神带笑却透着精光。
“老爷!”后院的人低头行礼。
张八通打量了一通云昭,说道:“若是姑娘想保下这头驴,不若和张某做个交换。”
云昭挑了挑眉,问道:“换什么?”
张八通道:“我刚刚收到了城主府的婚书,我想要你替我女儿嫁过去。”
云昭觉得有些好笑:“张员外看我是傻子么,觉得我会为了驴子把自己给卖了?”
“不,一夜便可,一夜过后,你就可以回来,带着你的驴子走了。”张八通摸了摸自己的短髭。
“这城主府有什么洪水猛兽,你又为何觉得我能应对?”云昭摩挲着“召来”,感觉它刚才又发热了。
张八通引着云昭到会客厅,云昭把驴子拴在后院的大树下,便跟着去了。云昭入了会客厅后,随便挑了个金丝木软椅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城主每年都会娶一次妻,可至今为止每位新娘都在成亲当夜无故暴毙,人们都说城主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克妻。”张八通神色平静的道来,“可几个月前,有个书生声称看见了本该死去的城主的妻子,夜晚在城主府的屋顶上跳舞,”
那是个月圆之夜,书生刚在酒馆喝完酒,路过城主府时,看见一女子立在屋顶之上,于月下翩翩起舞,女子的背影身姿曼妙,他一眼认出,那是不久前嫁给城主并且被城主的克妻命格克死的——
他的胞姐。
他喜极而泣,大声呼喊,朝着被高墙围着的城主府奔去,屋顶上的女子闻声回头,竟是一张满是伤痕,留着脓液,面目畸形的脸。那男子疯了,回去逢人就说他姐姐没死,甚至被城主折磨的不成人形,已然疯魔,还划伤了他的脸。
醉汉的话谁会信?城主温文尔雅,乐善好施,除了克妻命格这一点,几乎是完美无瑕的人物。雪花城如此富庶,城民们生活的如此幸福,全靠城主一人的努力造就,人们是不允许别人这样诋毁城主的。
“所以就把他赶出去了?”云昭吹了吹有些烫的茶,咂了几口,突然发问。
张八通意外地看着云昭,“没错,听说那个人一直在城外阻拦年轻女子进城,真是执着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