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恨与怨中长大的她,怎么会知道爱别人呢。
未央摇摇头:“这件事无关爱恨,如果你是春华姐姐,我当然会支持你们。”
“但你不是,你是艳华娘。”
春华摸着脸上淡淡的褐斑,似乎想要辩解什么,但踟蹰片刻后,她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望着未央,抛出不明不白的一句话:
“未央小姐,我原先是羡慕你的,但是现在,我反而似乎更喜欢你了。”
“不用再说了。”未央咬着牙打断了她的话,“你有两种选择,说出合欢宗的所有事情;或者被我杀死。”
春华的脸色淡淡:“直接杀了我吧,我也不过是商品,对上层一无所知。”
“好。”未央深呼吸一口气,看向苏鸿晔,“大师兄,借我一下碧渊剑吧。”
征得苏鸿晔的允许后,她有些别扭地握住了碧渊剑的剑柄。这把剑比她的绵绵更细,更锋利,当然也更温柔。
“不会痛的。”未央喃喃道,不知是在和春华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对于未央的决定,春华坦然处之。
“最后让我再弹首曲子吧。”她望着未央,露出清浅的笑意,一如在她还是“春华”的时候。
“……好。”
春华将洁白的纱帐扯下,裹住自己被血污染脏的衣裙。她纤细的、带着厚茧的五指缓慢地抚过琴身,勾出第一声琴音。
渗血的琴弦颤动着,没有空灵的泛音,没有华丽的散音,仅仅是简单地勾着弦,发出最简单的单音。沉闷含混的琴声一声接着一声地在滞涩的空中流动着,像是低低的哭泣。
春华闭上眼,抻着细长的脖颈,歌声在走了调的曲子里颤颤悠悠:
“月呀月呀,天上升起一轮月。”
“初三初四雾迷离,十五十六月团圆。”
“只在十四十五六,十七十八月半边。”
“月圆自有月缺日,月缺自有团圆时,可怜人死不团圆。”
……
琴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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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魏御风与魏素莲来得晚了许多,他们处理好常生庄的事情,紧接着又调查无人的街道,才发现附近所有的人家都陷入了昏迷,顿感不妙,于是匆匆赶到了水月楼。
惨烈的景象让他们皱眉不已,而眼前的画面更是让他们叹息:在场一共四个活人,一个呕吐的,一个昏倒的,一个在哭的,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
“怎么搞的?”
魏御风几下解了苏鸿晔的穴,内力重新在四肢百骸间运转,带着暖意的生机升腾,没费多少时间,苍白的面色便恢复了许多。
“……”苏鸿晔张了张嘴,但发生了太多事情,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更何况,他现在没有多少心情和别人诉说这件事。
所以到最后,他只能用干涩的嗓子哑声道:“合欢宗……还有威煌教。”
魏御风眯起眼,合欢宗他已经心领神会,但是威煌教,一个从不干涉世事的魔教,怎么会牵扯到这件事上?
“你且安心休息,此事之后再议。”他沉声道,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忧心忡忡。
威煌教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门派,先不说那神出鬼没的踪迹着实难找,就是那背后的大人物,就算是皇姐来了也得客客气气。
棘手的情况啊……
另外一边,魏素莲环视了一遍屋内的状况后,走到了未央的身边。闻到淡淡的花香,未央迷蒙地抬起头,睁着红肿的眼看向魏素莲。
魏素莲并不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情,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个女孩与当时的她一样绝望无力。
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手从自己的发髻上摘下一束腊梅,插进了未央的丸子头里。
未央摸着头上的梅花,小小的花瓣触感冰凉而柔软,不知为何,她的心情平和了许多。
“……谢谢。”她低声道谢,与此同时,心里还生出一股心虚。
自己,是不是喊过魏素莲大娘?
“时间会冲淡一切。”
未央愣愣地琢磨这句话的意思,而魏素莲却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拥挤的的房间。
看着楼内尸横遍野的惨象,魏素莲眉间的皱纹愈发深了,与此同时,打听完情况的魏御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这些是威煌教的弟子杀的。”魏御风的声音有些沉重,“如何?你准备怎么做?”
“威煌教做的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去花楼买醉的能有什么好人。”魏素莲瞥了眼魏御风,“你没去过吧?”
“天地可鉴。”魏御风连忙举起双手,“我的钱都给了你和苏望越,可没有闲钱花在纸醉金迷上。”
魏素莲的脸色和缓了一些,这些年想要维持她的安乐福地需要耗费巨量资金,是魏御风在位时期节衣缩食,用自己的私库给她寄过来的金银,主动分担了一些困扰。
可以说,魏御风是以一己之力养活了两个门派。
“百花宫的商铺已经步入正轨,况且我打算减少门内的资金支出,钱财还算充裕。”魏素莲移开视线,“以后……不需要你在金钱上支持我了。”
魏御风露出无奈的笑意:“哈,听你这话,我是得在其他方面支持你了?”
“百花宫的弟子们武力太低,心思又太散漫,急需个负责的拳脚师傅,你不是正闲着吗?不如替我操练这些弟子。”
百花宫的墙砸掉了,势必要和外界起冲突,而在那时武力便是唯一的凭依,若没有充足的武力,很难在水深火热的现实里活下去。
拳脚师傅……魏御风抽了抽嘴角,他一个堂堂太上皇,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侠,竟然要沦落给小屁孩当拳脚师傅?
他咳了咳,赶紧把话题转移开来:“不说这个了,这些尸体如何处理合适?”
魏素莲扶着栏杆,微微勾起了嘴角。
“当然是全部推给合欢宗。”
毕竟水月楼是合欢宗的据点,而合欢宗是人人喊打的魔教,这一点毋庸置疑。等常生庄的事情散布出去后,世人对合欢宗的厌恶会进一步加深,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会主动跳出来找麻烦。
所以,那些与合欢宗有合作的权贵也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威煌教呢?”魏御风提起另一个涉事的魔教。
魏素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除非以举国之力追缉,不然他们惹不起威煌教。
况且……
“凡事都有两面,很难说得上威煌教是个什么样的存在。”魏素莲轻声道,“既然他们不主动招惹我们,我们便不要追究太多了。”
魏御风爽快地点点头,他们不是燕跃门,对追杀魔教没有这么强烈的执着。他的愿望只有保护妹妹,而魏素莲的愿望也很简单:打造心目中的安乐福地。
安乐福地啊……为了妹妹的这个愿望,至少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要努力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