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屿是被宿醉的头痛醒的。
眉心突突地跳,太阳穴像被人轻轻敲了一整夜,连带着喉咙又干又涩,胃里空荡荡地泛着难受。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慢慢看清熟悉的卧室天花板。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不是疑惑自己怎么躺在床上,而是昨晚被拒绝的画面,劈头盖脸砸下来。
昏黄的路灯,池琰发白的脸色,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句轻却坚定的话——
“你喝醉了,说的都是醉话。”
“我先走了。”
然后是少年转身跑开的背影,干脆、决绝,没回头一次。
林风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指尖微微攥紧。
心脏那一处,又闷又涩,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上气。
他记得自己喝了酒。
记得聚会结束,池琰送他回家。
记得自己终于没忍住,问他为什么一直躲着自己。
记得借着酒劲,把藏了十几年的喜欢,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更记得,池琰拒绝了他。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至于后面……他是怎么回的家,怎么上的楼,怎么躺到床上的,一片空白,完全断片。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扎得人生疼的结论:
他告白了,池琰不要他。
林风屿缓缓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时,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低落。
他以为,这么多年的在意,这么多年的等待,这么多年不动声色的好,池琰就算不喜欢,也总会有一点不一样。
他以为,只要说出口,就能把人拉回来。
却没想到,只换来一句“你喝醉了”。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厢情愿。
原来池琰的疏远,不是害怕,不是不安,只是……不喜欢。
怕他困扰,怕他为难,所以用距离,一点点推开。
林风屿抬手,遮住眼睛,指腹微微泛白。
从小到大,他很少有这样失控又狼狈的时刻。
冷静、克制、懂事、不添麻烦,是他一直以来的样子。
可遇到池琰,他所有的冷静,全都碎了。
先是等了六年,再是小心翼翼靠近,然后被疏远,最后,被彻底拒绝。
胃里又是一阵轻微的抽痛,连带着头更晕。
他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得发闷。
低头,他看见自己衣角微微有些褶皱,像是被人用力攥过。
鼻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很淡、很干净的气息,像极了池琰身上的味道。
林风屿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奇怪的记忆碎片一闪而过,却抓不住。
好像……有人抱过他?
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轻轻说话?
好像他说了很多很多话,又哭又闹?
头一痛,那些碎片就彻底散了,只剩下被拒绝的清晰画面。
一定是醉得太厉害,出现幻觉了。
他自嘲地轻轻扯了一下嘴角,眼底没有一点笑意。
缓了好一会儿,林风屿才勉强起身,下床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眼尾还有一点淡淡的红,头发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醒的疲惫和低落。
完全没有平时冷静沉稳的样子。
林风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他该怎么办?
以后要怎么面对池琰?
六个人还天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他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还是……像池琰希望的那样,彻底保持距离,不再靠近,不再打扰?
一想到以后要和池琰变成真正普通、甚至疏离的关系,林风屿心口就又是一阵发闷。
他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洗漱完,换好衣服,林风屿下楼。
一走到客厅,他整个人顿在楼梯口。
客厅干干净净。
昨晚他喝空的那些酒瓶,全都不见了。
茶几擦得整洁,地毯上没有一点痕迹,连沙发上的靠垫都摆得整整齐齐。
大门关得好好的,锁得严实。
林风屿眉头皱得更紧。
书白昨晚住在江婉家,爸妈这个月也出差了,根本没回来。
家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那是谁收拾的?
是谁把他扶上楼?
是谁锁的门?
无数个问号冒出来,可对应的记忆,一片漆黑。
头痛再次袭来,他用力按了按眉心,只当是自己昨晚醉得糊涂,勉强收拾了一下,只是不记得了。
毕竟,他连怎么上楼睡觉都忘了。
一定是这样。
林风屿自我说服,压下心里那点奇怪的违和感,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喝着。
胃里的难受稍微缓解了一点,心口的涩,却一点都没少。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池琰的聊天框。
最近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池琰答应过来的那一句。
再往上,是很久之前的题目讨论、笔记分享,安静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