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琰一路跑回自家单元楼下,扶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晚风一吹,脸上残留的温度瞬间凉了下去,只剩下心口那一处,又烫又闷,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刚才不是不心动。
在林风屿说出那句“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时,池琰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脑子里嗡嗡作响,藏了这么久的心事,忽然被对方用同样的心意砸中,那种狂喜几乎要冲破喉咙。
可他不敢信。
他不一个醉了酒的人的话。
池琰用力按了按胸口,把那点快要冒出来的期待狠狠压下去。
他怕自己一松口,一回头,就掉进一场醒了就碎的梦里。
他不敢赌。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起来的时候,池琰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指尖发颤——
林风屿。
他几乎是犹豫了好几秒,才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喂……”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没平复的慌乱。
电话那头,却没有立刻说话。
只有一阵极轻的、压抑的呼吸声,还有隐约的玻璃碰撞的轻响。
隔了好一会儿,林风屿的声音才闷闷地传过来。
和刚才楼下那种低沉、认真的语气完全不同,此刻的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藏不住的委屈。
“池琰……”
一声呼唤,轻得像棉花,又酸得让人揪心。
池琰的心猛地一揪:“你怎么了?”
“我难受……”林风屿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一种他从未展现过的软糯与委屈,像被丢下的小孩,“胃疼……”
池琰瞬间就慌了。
刚才在楼下,他只当林风屿是喝多了,可从来没想过对方会胃疼。
一想到那个人平时冷静克制,此刻却蜷缩在沙发上,因为胃疼而难受的样子,池琰所有的别扭、疏远、害怕,全都被担心冲得一干二净。
“很疼吗?你家里有没有药?”
“没有……”林风屿的声音更委屈了,带着一点小小的傲娇和耍赖,“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你过来好不好?”
池琰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却说不出口。
他们算半个邻居,两家单元楼之间只隔了几步路的距离。
让他在这种时候,明知道对方胃疼又喝醉,还狠心不管,他做不到。
“……我知道了。”
他听见自己轻轻答应。
挂了电话,池琰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往林风屿家的方向跑。
暖黄的庭院灯照亮小路,他心跳得飞快,一半是担心,一半是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慌乱。
到了林风屿家门口,池琰伸手刚想按门铃,,他发现大门微微向外开了一条缝。
他根本没锁门。
池琰心里一紧,推门直接走了进去。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开了角落一盏暖光落地灯。
视线扫过去的那一刻,池琰整个人都顿在了原地。
宽大的深色布艺沙发上,林风屿蜷缩着躺在那里,眉头轻轻皱着,脸色比刚才在楼下还要白。
面前的茶几上,东倒西歪地放着好几个空酒瓶,地毯上也滚落了两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
他回来之后,还在喝。
池琰心口猛地一酸。
他是因为……被自己拒绝了,才这样的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
池琰放轻脚步走过去,刚想开口叫他,原本闭着眼的人,却像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一样,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温和、看不出太多情绪的眼睛,此刻被酒精浸得湿漉漉的,眼尾泛着淡红,眼神迷茫又委屈。
看见池琰的那一刻,林风屿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像等到了主人的小狗。
“你来了……”
他声音软软的,带着浓重的醉意,和平时那个冷静沉稳的少年判若两人。
池琰喉咙发紧:“你怎么喝这么多?”
林风屿没回答,只是撑着沙发,慢慢坐起来,身体微微晃了晃,下意识就往池琰身边靠。
动作自然得不像话,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依赖。
“我不开心。”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傲娇的委屈,“你不相信我……”
池琰的心猛地一软。
“我没有不相信你……”他小声辩解,“你只是喝醉了。”
“我没醉。”林风屿立刻抬头,很认真地反驳,眼神湿漉漉地盯着他,“我清醒得很……我就是喜欢你。”
他一字一顿,说得又认真又委屈,像怕池琰再一次否认一样。
“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从小就喜欢……等了你六年……”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
“我好不容易把你等回来……你又要躲开我……”
池琰心口一抽,疼得厉害。
“我没有要躲开你——”
“你有。”林风屿打断他,眼睛红红的,语气带着醉后的直白,“你不跟我一起走,不跟我说话,不看我,也不要我对你好……你就是想推开我。”
他每说一句,身体就靠近一分,最后整个人都凑到池琰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
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洒在池琰皮肤上,烫得他心跳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