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张壅笑他:“那你从几号开始休假?”
那边说:“明天。”
张壅立马摸出手机,给冉舒打了个电话:“舒舒,杨哥最近休假,你那边忙不忙?”
冉舒说:“不忙啊,你问他空不,要不就最近几天出来聚一聚?”
张壅又转头问李成杨:“杨哥要不明天找个农家乐聚一下?”
他想了想说:“明天不行,后天可以。”
“那行,后天找个农家乐玩一玩。”张壅戳了戳身边的何嘉,“小嘉你一起不?”
何嘉摆手:“不了不了,你们聚会我去不好。”
电话里的冉舒反对:“小嘉妹妹你也来啊!我们又不是什么特殊聚会,没关系的,人多热闹!”
“对啊,没事的小嘉,一起就行了。”张壅附和了句,又问桌子另外一边的张姨:“妈,你们去不去?”
张姨她们都说不去,但是对何嘉说:“小嘉你们都是年轻人,去玩玩没什么呀,这边农家乐多,听说还可以骑马摸羊啥的,你们年轻人喜欢的,我们老婆婆就不方便喽!”
何嘉有点心动了,但是不确定某人有没有意见。她看向李成杨的方向,目光灼灼。
那人忙着玩手机,头也没抬,但就是心有灵犀一般回答她:“想去就去,不去拉倒。”
这就是默认了。
“我想去。”何嘉朝张壅笑笑。
“好,那就后天啊。”张壅和冉舒也说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第二天,何嘉一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一想到马上就可以骑马还可以摸到小羊就高兴,多可爱呀。
她以前都没有机会做这些事,现在不免多了一些期待,于是连工作的时候都更加卖力了。
李成杨这两天都待在店里,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没太大的表情。
临近下午的时候出了门,没有和任何人说。
车子在城市转圜几圈,最后开上高速,驶向余川的郊区。
两排松柏站在路旁,场景清冷肃穆。
经过保安亭的时候里面的大叔问候他:“来了啊,今年来得勤了些。”
他“嗯”了一声,没有寒暄的意思。
放眼望去是一座座黑色的墓碑,因为是工作日没有几个人来探视。除了他,只有几棵孤高的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他空手走近墓山,很熟练地停在其中一个墓碑前。
一个月前他来过这里,当时是李建峰的祭日。本来一年都不愿意来看一次的人,今天不知道怎么,就想来和他待一待。数落也好,嘲讽也罢,总归是有人躺在那里听他讲话。
“你要是投胎,应该差不多有十岁了吧?”
李成杨死死盯着那人的名字,却又摇头说:“不,你这种人不可能有机会投胎。”
风声抚过他的耳畔,他伫立不动。
“你说你能猜到自己有今天吗?”
“你相不相信这是报应?你当年得了那么大一场病,就是报应。你都死十年了,现在信了没?”
只剩风声,他沉默半晌。
“你的报应灵验了,不要带到我身上。”
……
他朝天空望了眼,天上是灰蓝色混着一点轻微的绿,令他突然想到一颗淡绿色的硬糖。
然后蹲在李建峰面前,和他平视。
“你,害了我妈,也害了我。你害我再也不能和她联系,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但我想她离开你之后,肯定比以前要好。还有,你害我那么多年都是一个人,也习惯了一个人。但是现在我想请问你,你以后能不能安分点?不要来梦里找我,也不要再把你身上的晦气带给我。”
默了默,他记起某人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我有点害怕。”
不知道害怕什么,但就是这样觉得。
“我以后都不会再来看你了,你在那边过得安不安生,与我无关,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我也当你没存在过,就这样。”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建峰的墓碑前空空如也,一如他住进那间墓地一样,什么都没有留下。
回到车内,他瘫在座位上眯了好一会儿,等天色快要变黑的时候才摸出手机。
那个小猫头像月初的时候问他最近很忙吗,他没有回复,一开始确实没看见,但后来是故意不回复的。他想,他们还是应该保持距离。
减少不必要的见面,减少无意义的对话,增加不可能的因素。
可是,他昨天怎么忘记了,竟然还默认她要去农家乐聚会,这让他一下子又拿不准想法了。
和她有关的一切都在失控,他以前从未犯过这种低级错误。说到底,是他的问题,他要清理那些不该发生的事情。
不再犹豫,最后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他只是异常冷静地公事公办。
【明天11点之前收拾好,我会先来店里】
却没说来店里干嘛。
何嘉收到这条消息眨了眨眼睛,很困惑。
【明天不是去农家乐玩吗?店里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
【那为什么要来店里?】
他很冷漠:【你想搭公交过去就直说】
噢,这是要接她一起的意思。
【好的,我会好好等你的】
他不想让她曲解意思:【我回来拿一提矿泉水,顺便带你】
【噢,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倒显得有那么一些刻意。
她才不管他肚子里的弯弯绕绕,一边哼歌一边回复:【还是要谢谢你。】
又没有称呼,但这次李成杨没纠正她。没称呼就没称呼,没称呼正好显得不熟,总比那些乱七八糟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