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楼大厅里。
苏淼收起那几张早已经被自己揉得发皱的画纸，走到密码锁前，把推算出来的四位密码输进去，输完后只听的“嘀”地一声，那扇门被打开了。
苏淼指尖颤了一下，抬手，轻轻将门扉推开些许，外面的微光倾泻进来，照着她晦暗的神情。
她没有出去，只是回眸看向身后的人。
元袅见门终于被打开，忍不住松了口气，看了看那三个人离开的地方，那里仍然是一片风平浪静。
她动了动唇，“唐雪姐他们去了这么久，没问题吧？”
应该是许久没说话的原因，元袅再开口的时候，嗓音有些沙哑。
她们终究信了苏淼的话，没有上去。
是因是果，太复杂了。
“谁知道呢，说不准等会儿就下来了。”
听到元袅担心的问题，苏淼并没有回应，除了宋樾，其他人也一样闷闷的没有吭声。
宋樾面色平静，似是随时保持着跟所有人，和这个游戏的距离，她唇角掀起一丝微妙的弧度，说出这话的时候，有明显的嘲讽的意味。
元袅在一旁看到一些人投过来的奇怪的眼神，不禁扯了扯宋樾披肩的一角，宋樾嘴边的笑意滞了一下，觑了一眼面露恳求的元袅，顿觉无趣地把嘴里要说出来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林向晚低眉把齐佑先扶了出去，让他靠坐在一旁的墙壁上。
其他人也沉默地跟着出了去，莆一出门，楼外那股阴凉潮湿的空气被挤压进肺里，无孔不入的湿气，给所有人的眼前蒙上了一层阴霾。
苏淼开的门，却留到最后一个出来，她抬起头，只见那广阔无垠的天空此时黑云密布，偶尔还有几片白光闪过它们似藕断丝连般的间隙。
是要下雨的征兆。
苏淼心底又沉了沉，她移开目光，而恰在她把视线落在离自己不远的脑袋低垂的齐佑身上时，一道闪电突然撕裂了那黑沉沉的天穹，而后一声响雷炸下，甚至心软地带着两声混合在一起的枪响冲上了云霄。
如果放在平常，那这种模糊不清的声音是不会被一般人捕捉到的。
但历经许多事情，在场的人不会是一般人，也注定不能是一般人。
大家若有所觉的回过头，扬首看向大楼，这栋她们才逃出来的大楼离她们离得这么近，又离她们离得这么远，白花花的闪电好像顺带着把它粉饰太平的面具劈了开来，露出其内部惨白又血腥的预警。
“看来，有些人…不会再回来了……”
几人默了默，林向晚紧紧拧着眉，头一次面色严肃地拿出自己的生命牌，将定位的界面拉了出来，低眸一看。
与不久前丁涛说的一样，生命牌上的定位功能十分鸡肋，只能显示出二维的平面图，唯一好一点的地方就是可以把所有人的座位横坐标显示在上面。
而离开的那两个人，现在毫无疑问被放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看到她的动作，除了苏淼和宋樾，其他人也纷纷拿出了自己的生命牌。
她们都看得到，唐雪和丁涛的名字不远不近地坠在她们的前面，此时那两个名字的白光明明灭灭地闪烁着，连带着旁边的齐佑一起，如同现实世界在红灯来临前不断闪停的绿光一样。
苟延残喘。
几人心中无端地想到这个词，一阵滞后而沉重的无力叩响心门，由不得她们同意便强硬地擅闯进来。
林向晚攥紧手里的生命牌，看了眼靠坐在墙边的齐佑，看着他身体旁边擦过的血迹。
莫名的冲动占据了她的脑子，她垂下手，突然转过身，刚要抬步向敞开的大门走过去。
苏淼拿她那双黑白分明又始终平静的眸子看着她的动作。
“你要上去吗？”
林向晚脚步一顿。
“上去之后，你找得到他们吗？”
林向晚没有回头，听完她的两个问题，很想说是啊，不上去的话难道要还要继续无所事事地待在这里束手无策吗？
那两声枪响她听得分明，在一切没有尘埃落定前，她是不愿意相信丁涛他们输了的。
但，这些话还没有说出口，身后那个淡然得有点过头的声音又把它们全数堵了回去。
她听见她说——“林向晚，来不及了，进来这么久了，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个游戏的秉性吗？猜出它是怎么处理死者的很难吗？”
“毕竟是游戏，你们自己想想也可以知道，玩家的尸体怎么会在游戏界面停留很久呢？”
话落，林向晚迟疑了，她张了张口，“可、可是……”
“最多两分钟。”
苏淼打断她的话，她比了个数，“他们的尸体就会被回收，不会留一点痕迹在游戏界面，就像…两分钟之后的齐佑一样。”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齐佑。
所有人看向齐佑。
在她们两波人重新汇合之后，齐佑胸口的那个血窟窿就一直在流血，而他经过的每一块地方，都像无止境的抽血机一样，毫无节制又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血，那些血淌过地。
但是现在，她们再一次看过去的时候，那些血迹竟然淡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齐佑的身体好像也透明了一点。
林向晚心中一怔，如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冷的水一样，僵在原地，那些质问好像禁咒，封印在她的心脏里。
“被回收吗？”缄默无言之际，宋樾突然打破了沉默，“是被回收到那里吗？”
“…是，”也许是意外她会说话，苏淼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毫不避讳地承认，“而且那个地方，我想你们都不算陌生。”
几乎是在两人说完的下一秒，四个模糊的字块儿冲破了脑海中所有的迷雾，不远千里地浮现在所有人的脑子里。
“…无字天碑？”
“无字天碑。”
一些被刻意遗忘的东西像一只只跗骨之蛆，重见天光后开始自暴自弃地啃噬不知何时已经烂掉的树心。
苏淼再次看向林向晚，毫无波澜的眼睛对上她惊惶的眸子，她没有说话了，但是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还要上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