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唐雪先去了七楼的监控室，确定好丁涛的位置后，便用生命牌许了个愿。

她要了一把手枪，然后慢慢地走向六楼。

等她走到六楼的时候，刚过拐角，就见到丁涛蜷缩在地上，怀里似乎还紧紧抱着什么东西，而背上插了好几根箭簇的“林深”拿着一把锋利的玻璃割片，正准备往丁涛脖颈处割去。

鲜红色的血液淌了满地，也不知道是丁涛的还是怪物“林深”的。

唐雪未曾想过场面会如此难看，一时之间竟愣在原地。

怪物离她并不远，只要她的枪不对着天上开，就可以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击中怪物的头颅。

因为失血过多而有点神志不清的丁涛依靠着紧贴心口处的微弱跳动，竭力保持着生死一线中最后一丝清醒。在被血色模糊的余光里，他看见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然而现有的力气已经不能支撑他去喊叫了。

郁结的心绪还在蠢蠢欲动，丁涛却咧出了一个笑，他慢慢阖上眼，冰冷的不知是血还是泪，缓缓淌过高挺的鼻骨，扎进深红色的血泊里。

“呵……”

丁涛手撑着地，将自己的身体朝向面目全非的怪物，他冷笑着，混着血丝的银牙紧紧咬着最后几线生机。

唐雪这边回过神，就见丁涛的披肩下方闪过的一丝光亮，还没等她脑子转过弯来，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砰——！”

随着一声枪响，漂亮血花在残破的身躯之上绽放开来，喷射的血线溅到丁涛紧绷的侧脸上，唐雪捂着腰间的伤口，半跌在地上，剧烈地咳喘着，却还是努力张开口。

“咳…波、波浪，别、别……咳，呕……”

唐雪突然呕出一大口黑血，支着地面的手瞬间卸力，唐雪侧倒在地。

黑色的枪柄无力地滑落在地，丁涛眨了眨眼睛，没去管那把枪，只是抬眸看向唐雪。

“我靠……”他抬臂挡住被干掉的血液黏住的眼皮，他忍不住骂了两句，语气有些奇怪，“唐雪你、你这又是何必，跟三水她们走不好吗？！”

唐雪没回答，又或者说，她已经有些说不出话了，丁涛说话间，她又给自己喂了两颗止痛药。

“哈……”

丁涛力竭地放下手，冷眼看着唐雪的动作，看向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枪的动作。

而那头被撞开的怪物倒在地上，甩了甩脑袋后很快找到平衡点，重新从地上爬了起来，而后既惊吓又愤怒地呲起牙，转过头，正对上那个黑漆漆的枪口，和那双含着浓烈痛苦的眼睛。

它本应该有所动作的。

眼前这两个苟延残喘的人类，明明是程序类设定好的需要杀死的对象，它本应该张开利爪，凶狠果断地掏出他们的心脏，就像前不久它毫不犹豫地残忍掏出那个满脸开心的男人的心脏一样，完成程序交给它的任务。

可奇怪的是，当它听到面前这个准备攻击它的人类女孩口中吐出的道歉时。

他竟然顿住了。

唐雪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她哭得狼狈又泣不成声，一边摇着头不停地说着抱歉，一边抬起手里的枪，将枪口抬向身前这个没有五官的怪物。

也对。

唐雪狠狠抹掉眼泪。

这个怪物是不是林小深，已经不重要了。

唐雪两只手一起紧紧握住枪柄，对准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动作，被硬控住的怪物。三秒后，她颤抖着扣下了扳机。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下世界好像是真的安静了。

唐雪紧闭着眼，泪线顺着脸颊向下滑去，溜过被擦伤的地方带起了一些微妙的刺痛感，但她先前吃过药，所以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她只是愣愣地瘫坐下来。

在冰凉的地瓷砖上，抖动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前面那个一动不动的尸体发呆。

丁涛冷着眼看完了全过程，但他并不对眼前这个刚刚救下他的女人抱有一丝一毫的感激，恰恰相反的，他咬紧牙关坐了起来，侧靠在后面的墙上，眼神中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悲悯，看向失魂落魄的唐雪。

要是反正不久之前，他或许还不敢相信，最后会是他们俩把怪物反杀了。

哦，应该不能够这么说，准确来说，是唐雪把它杀了。

“…到头来，还是你自己动的手吗……”

丁涛说着，不知道是该嘲讽还是该难过，他嗤笑一声，似是没有注意到唐雪忽然僵住的身体，接着说道，“所以呢？唐雪…你到底，到底是怎么确定的？确定这怪物就是林深？”

或许是临近死亡，丁涛居然萌生了一丝好奇，好奇现在让人如此难堪的场面会出现的缘故。

唐雪迟疑地张了张口，然后麻木不仁地回答道。

“是生命牌。”

“…生命…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