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2楼的走廊上，望着黑得不见尽头的走廊，宋清眠并没有贸然地直接去搜。
直到别在后腰上的对讲机再一次传出声音。
「“哔––––”」
“同志们，四楼的准备干一番大事业了哈，祝我们成功吧！”
「“哔––––”」
“这里是三楼，我也准备开始了，诸位，加油！”
「“哔––––”」
“这里是五楼，我已经查完1/3了，希望这个游戏别再针对我了……”
...
对讲机发出的声音里掺杂着沙沙声，宋清眠却没有把音量调低，她摸了摸对讲机，收回手。
方才对话的声音已经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走廊。
如果是女疯子在这一层，那她应该会被引出来；如果是沈云念在这一层，那她应该会知道有人来找她了。
宋清眠敛眸，站在原地等了十秒钟，最终迈开步子往前走。
二楼并没有那些绿色指示灯，只单纯的漆黑一片，比之前的楼道要更沉默静谧一点。
手无寸铁的宋清眠孤零零地在最中间的走廊走，望着前方那些并没有关上的门，想着这样可比上面那些绿油油的走道更吓人一点。
攥着手电把柄，宋清眠深深吸了几口气，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才谨慎又小心地往前探索。
越往前，似乎空气中的铁锈味就越重，不祥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缠绕着躁动因子，在空气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宋清眠揪着衣袖遮住半张脸，闻着这股味道蹙了蹙眉，心中有些不安。
等探查到第五个开着门的房间，也就是校医室对面的那间文印室时，手电筒射出的光线打在摇摇晃晃的门板上，刚照到里面那台蒙了灰的打印机––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捂住她的嘴巴，紧接着，又是一阵拉力从手臂传来。
“唔……！”
宋清眠顿时瞪大双眼，心跳漏了一拍，还没反应过来。
〔“砰––”〕
轻脆的关门声响起，宋清眠被人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后脑勺有一只手垫着，以缓解冲击力。
宋清眠吓了一跳，饶是再稳重的性子也经不起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她不停地挣扎着，可那手始终捂着她，眼前又一片漆黑，她口中发出惊恐的呜呜声。
“嘘…别动…是我...”
熟悉而清冷的声音传进耳膜，宋清眠挣扎的动作一顿，恐慌中夹带着讶异看向黑暗里的隐隐身影。
“...小声点可以吗？”
察觉到她挣扎的幅度小了，面前的人又询问了一句。
宋清眠咬了咬舌尖，刺痛感瞬间袭来，她勉强冷静下来，眨了眨眼睛，点头。
那双手收了回去，身前的阴影动了动。
过了会儿，宋清眠感觉到身旁的门板上又靠了一个人。
“沈云念？”
宋清眠不确定地叫了一声，与此同时，她下意识抬起不知何时关闭的手电筒，拇指刚要掰开开关。
“嗯，是我。”
沈云念又重复一遍，黑暗里，她的声音有些不真实。不动声色地压下宋清眠的手，然后顺手把人手电筒没收了，“别照我了，我现在的样子…有点难看。”
话音刚落，宋清眠从惊疑未定的状态中回过神，但听到她这句话后又不解地皱起眉。
刚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又闻到了比外面走廊上更加浓重的血腥味。
作为一名外科及常驻急诊科的医生，现在这种情况似乎已经昭然若揭。
沈云念受伤了。
这个推断让宋清眠心中一沉。
“...沈云念。”
“嗯?”
“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
“你在心虚什么？”
“没心虚啊。”
“...那你把手电筒还我。”
“不给，我们……”
“那你就是受伤了。”
“没有。”
“你没受伤为什么不回群消息？”
“因为……你在套我话？”
“如果你好好承认自己受伤的话，我就不用这么做了。”
沈云念：……
沈云念悻悻然闭上嘴。
宋清眠脸色微冷，从外套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生命牌。
周围一片黑暗，沈云念垂下脑袋，看到她手中那块儿晶片，是生命牌——宋清眠的面容被它微弱的光亮照得模糊又清晰。
但宋清眠没有照她这里。
两人沉默以对，沈云念侧脸去看宋清眠。
“...几天前我问你，我生气了你会不会在意，你说会……那现在我告诉你那天我为什么生气了。”
突然跳跃的话题让沈云念怔愣了几秒，因为疼痛而有点不太清醒的脑子突然变得十分清明。
生气？
沈云念反应过来，猛地身体一僵。
“因为答题那天，我提前十分钟到了高一13班，十分钟后，我听到了你的回答。”
短短31个字，沈云念却呼吸滞住，苍白的脸上渐渐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心口处蔓延出一丝丝闷闷的痛感，带着让人意外的灼意。
“...所以…你都听到了？”
沈云念身体有些冷，可心间滚烫，压抑着因沉重呼吸而带来的喘，嗓音清冽又莫名暗哑。
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慌后骤然平复下来的心情太陌生，沈云念想了想，难道要她解释说，那天刚刚好是她第一次直面自己对宋清眠的感情吗。
那宋清眠会怎么想？
沈云念不去想最坏的结果，但有些加快的心跳里，一种奇怪而难堪的感觉在蔓延。
“嗯。”
宋清眠不知道身旁的人的胡思乱想，只静了几秒便应下她的问题，随后借着微光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心下微沉。
听到肯定回答的沈云念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脑子里飞快回忆并整理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再稍微结合宋清眠的话，突然灵光一闪，眼睫无意识颤动了一下。
“所以……”
话未尽，宋清眠又一次先她一步开了口，语气里还破天荒地掺了几丝急切。
“所以，从那天后我就一直在想，那个智能机凭什么把一对反义词放在一起？这很不对劲不是吗？所以，冷静后我想去求证答案，但过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
宋清眠放轻了声音，沈云念默默在阴影灌满的黑暗里瞧着，听着，想着——
难怪。
难怪那天的宋清眠那么不对劲。
“而直到今天晚上苏苏发完那段话……它想让我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我们就会像木偶一样如它所愿地做出他想看到的事情……”
黑影传出的声音近了些许，沈云念眼眸微动，若有所思，但下一秒，她忽地一把抓住宋清眠想趁己不备而探过来的手。
宋清眠动作一顿，恍然抬眸，惊讶地看向她。
“宋清眠，”沈云念扯了扯嘴角，无力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技法也太拙劣了。”
“我的确，更在意你说的这件事情，”她忍着伤口处不断传来的痛，说这话的同时，身体已经因为大量失血而渐渐虚弱，贴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过还好，她之前来这里的时候，很有先见之明地在进门的地方放了一小块儿地毯，所以那些血液一时半会儿大概也流不到外面去。
她低下头努力调整呼吸，尽量不让自己看上去那么狼狈，接着说道，“但你别有意图的样子真的太明显了。”
手上的桎梏突然就松了，宋清眠心底无由来地一慌，紧抿着唇蹲下来。
周围的空气太过凝滞，沈云念的左手虚掩着伤口，不想气氛再这样持续下去。
“宋清眠...如你所说，喜欢绝对不会是讨厌的意思。”
“只是，那个一体机太狡猾了…就这么巧，刚刚好是最后一个问题，你来了，又刚刚好，设置条件是让我说反话。”
“这一切有点过于巧合了，不是吗？”
夹带着隐忍的吸气声顿了一下，这话问出口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另一个人没说话，安静地听着——或许是在反应这些话背后的意思。
沈云念捏了捏眉心，感觉自己现在连呼吸都撕扯着丝丝缕缕的痛，她思来想去，觉得这回可能真要栽了。
一时不察被疯女人伤的那一刀，虽然反击了回去，可她心里明白，拖不了太久。
对濒死的痛觉，没什么感想，只是有种微妙的可惜。
就这样死去吧。
当时明知不能回到七楼的沈云念如此想着。
其实没什么不好接受的，沈云念甩开那个女人后逃到这个房间的时候，就一直这样对自己说。
她不是很贪心，几天前明确了自己对那个人的喜欢，诧异又理所当然。而现在快死了，除了没能表白，好像没有遗憾了。
但是。
在沈云念快要放弃的时候；在沈云念重温了一遍又一遍这些时日，与好友快乐地互侃的时候；在沈云念闭上眼摸着怀里的生命牌，悄悄对自己说不要遗憾的时候……
宋清眠来了，她单枪匹马地闯进了二楼，闯进了她藏身的地方。
而现在这个人就蹲在她身前，软香的气息萦绕在她们周围，有一瞬间沈云念觉得自己半只脚已经踩进天堂了。
她悬在半空，进退两难，可一丝不该有的贪心破开她的心口，迅速生长。
沈云念不能表白，但至少可以，得让宋清眠知道自己的真心。
于是，这种事情还是得她主动一点。
“宋清眠，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说过……”
“从进入这个游戏开始，学校，平行世界里的楼市，古木森林，半马人，神树，格利致，苏淼，甚至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