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小舞,你听我说。”
“等一下,我会变成一道光。你跟着那道光跑。跑到C区去。跑到安全的地方去。”
她摇头:“不要。姐姐一起跑。”
我说:“姐姐跑不动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眼睛已经蓝透了。因为我的名字在名单上。因为我该去的地方,和他们一样。
我没说出口。
我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一点。
然后我闭上眼睛。
想那些光。
想沈暮。想他在档案室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说“记住自己不是一个人”。
想诗人。想他在凉亭里,抬头看裂缝里的光,说“轻的东西飘得远”。
想陆深。想他在暗廊里,手里握着泣血玫瑰的种子,说“在你前后,在你左右”。
想阿芬。想她靠着墙,朝我挥手的样子。想她留给我的那点光。
想那点光。还在我手心里跳的那点光。
还有谁?
还有——
两个模糊的影子。
白发苍苍的。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我。
是……
是父母。
灾变前的父母。
他们的脸已经看不清了。太久了。太远了。但我知道是他们。他们的眼睛里有光。和沈暮的一样,和陆深的一样,和所有人一样。
他们在等我。
在等我回家。
回家。不是回到地上。是回到他们中间。回到那些光中间。
我睁开眼睛。
黑潮已经到面前了。
我把小舞往前一推,用力推,推到那些还在跑的人群里。有人接住她,抱着她往前跑。她回头看我,张嘴喊着什么,我听不清了。
我转身,面对那片黑。
我从怀里掏出那朵干枯的幽蓝棘心。掏出那半页纸。掏出那张纸条。掏出那点光。掏出阿芬给我的那罐光。
我把它们合在手心里。
然后我开始亮。
不是被照亮的那种亮。是从里面透出来的亮。蓝色的,琥珀色的,淡紫色的,银白色的。所有记住的光,都在我身体里亮起来。
我成了光。
黑潮涌过来,撞上那道光。
它们停住了。
它们在光里挣扎,翻滚,发出嘶嘶的声音,像被烫伤一样。
是因为我的光里,有它们想问的那句话的答案。
我回头看了一眼。
小舞已经被人抱着跑远了。她回头看我,眼睛里全是光。
我笑了一下。
然后我闭上眼睛。
让那道光,一直亮。
亮到他们都安全。
亮到最后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