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凉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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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那个下午

沈暮被回收之后的第三个月，我第一次去了六层。

六层是废弃层。

据说很多年前，这里也是住人的。后来系统说“资源整合”，把所有人都迁到了下面几层，六层以上就空出来了。空的理由没人问。空的久了，就成了禁区——不是系统规定的禁区，是没人愿意去的禁区。因为那里没有日光管，没有通风，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一件事：六层有一个地方，叫凉亭。

不是真的亭子。是旧世界的人修的一种东西，用钢筋水泥搭的架子，上面爬满了某种植物。那种植物早就死了，只剩下干枯的藤蔓，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凉亭在六层的东侧，靠近一个废弃的通风井。通风井通往地表，早就堵死了，但偶尔会有风从缝隙里漏下来。

那天轮到我休息。我在F区躺了一会儿，躺不下去。阿芬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宿舍里闷得像个罐子，汗味、霉味、消毒水味混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爬起来，往外走。

走着走着，就到了六层。

楼梯是铁的，踩上去会响。每响一声，我都停一下，听有没有人跟上来。没人。整个六层都是空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荡来荡去。

走到东侧尽头，我看见那个凉亭了。

钢筋水泥的架子，灰白色的，上面爬满了枯藤。枯藤是褐色的，又硬又脆，一碰就断。架子下面有一张石凳，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我，在抬头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