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那盏灯

档案室比我想象的小。四面墙都是铁柜，柜子里塞满了泛黄的纸。有些纸卷成一卷一卷的，有些摊开着，上面画着我看不懂的东西——线条、数字、奇怪的符号。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盏灯。

那盏灯是暖黄色的。和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一样。

它和日光管不一样。日光管的光是死的，冷的，照在身上没有感觉。这盏灯的光是活的，暖的，照在手上，手会热。是真的热，皮肤能感觉到的热。

我站在那里，把手伸到灯下。看着自己的手被那层暖黄包裹住。手上的冻疮——F区的人都有冻疮，冬天没有热水，睡觉的时候手缩在袖子里，还是冻——在暖光里显得没那么紫了。

他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你叫什么？”

我说：“许念。念想的念。”

他说：“我叫沈暮。暮色的暮。”

他拿起笔，在纸边上写了那两个字。写的时候，手腕很轻，笔尖落在纸上，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我看着他写。看着那两个字慢慢成形。暮。日暮的暮。下面一个日，上面一个莫。日沉下去，莫要留。

我问：“你在看什么？”

他说：“旧世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