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阿芬的话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不是灯灭了睡不着。是我在想那个味道。

F区的宿舍是八人间。八张床，三层，上下铺。床和床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翻身的时候胳膊会撞到旁边的人。被褥是合成的，灰黑色，硬得像纸板，盖在身上不保暖，只是挡一挡。被褥上有别人的汗味，有血渍——上一个睡这张床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阿芬睡我旁边。她比我大三岁，在这里住了二十年。她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说。但她会在我睡不着的时候嘟囔一声，像是在骂我，又像是在确认我还活着。

那天晚上她又嘟囔了：“干嘛呢？”

我说：“没事。”

她说：“睡不着数孢菇。”

我说：“数了，数到三百多，还是睡不着。”

她没理我。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然后她忽然说：“是不是闻到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说：“别闻。那是死人的味道。”

“什么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