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点心,霍鼎钧没让富察含钰回书房。
他站起身,把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拿起来,穿上,然后看着富察含钰,说:“走,带你出去。”
富察含钰愣了一下,站起来,不知道要去哪儿。
霍鼎钧已经往外走了。
他赶紧跟上去,走到门口,忽然想起那枝红梅还放在桌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想回去拿,又怕霍鼎钧等他。
霍鼎钧站在门外,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说:“放着,回来还在。”
富察含钰点点头,跟着他出了门。
外头停着那辆黑色的小车,老吴站在旁边,见他们出来,拉开车门。
富察含钰坐进去,霍鼎钧也跟着上了车,坐在他旁边。
车驶出霍公馆,驶上街。
富察含钰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敢问。他就那么坐着,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霍鼎钧坐在旁边,也没说话。
车开了好一会儿,停在一家铺子门口。
富察含钰抬头看去,那铺子门面挺大,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亮闪闪的,他叫不出名字。
霍鼎钧下了车,站在车旁等他。
他赶紧跟下去,站在霍鼎钧身边,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霍鼎钧说:“进去看看。”
他推开门,里头暖和得很,一股好闻的香气飘过来。柜台上摆着许多盒子,玻璃柜里亮着灯,照得那些东西明晃晃的。
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刚要开口,霍鼎钧摆了摆手,说:“我们自己看。”
伙计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霍鼎钧走在前面,富察含钰跟在后面,一样一样地看过去。
有衣裳,有料子,有鞋帽,有首饰,有他从来没见过的稀奇玩意儿。
霍鼎钧走到一个柜台前头,停下来。
那柜台里摆着好些表,大大小小的,有的圆有的方,表盘亮亮的,指针细细的。
他指了指,让伙计拿出来。
伙计打开柜门,取出几块表,摆在绒布上。
霍鼎钧拿起一块,翻来覆去看了看,递给富察含钰。
“试试。”
富察含钰接过来,不知道该怎么试。
那表小小的,圆圆的,表盘是白的,上头刻着些数字,两根针一长一短,静静地指着什么地方。
霍鼎钧说:“戴手腕上。”
富察含钰把表往手腕上比划,不知道怎么扣。
霍鼎钧接过去,把表链解开,握住他的手腕,给他戴上。
那手凉凉的,细得很,腕骨突出,皮肤底下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霍鼎钧低着头,把表链扣好,调整了一下松紧,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看了看。
“合适。”
富察含钰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表,亮亮的,凉凉的,贴着他的皮肤。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霍鼎钧说:“这是表。看时间的。”
他抬起自己的手腕,露出手上那块表,指着表盘说:“这根短的,是时针。这根长的,是分针。短的走一格是一个时辰,长的走一圈是一刻钟。”
富察含钰看着那两根针,听着这些话,脑子里懵懵的。
他从来没用过表。
在富察府的时候,他不需要知道时辰。
天亮起床,天黑睡觉,中间该干什么,岑嫣会让人来喊他。
到了霍公馆,他也不用看表,书房里有座钟,到点该干什么,有下人提醒。
他不知道时辰跟他有什么关系。
霍鼎钧看着他那副样子,知道他没听懂。他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说:“现在是下午两点。你看,短针指在二和中间,长针指在十二。再过一刻钟,长针走到三,就是两点一刻。”
富察含钰盯着那两根针,拼命想把那些话记住。
霍鼎钧说:“慢慢学,不急。”
他把那块表从富察含钰手腕上解下来,对伙计说:“就这块。”
伙计应了一声,把表装进一个小盒子里,又用绸布包好,递过来。
霍鼎钧接过去,递给富察含钰。
富察含钰捧着那个盒子,手心有点出汗。
他不知道这表值多少钱,可他看见那柜台里的东西,没有便宜的。
他想说不要,太贵了。
可他张了张嘴,那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霍鼎钧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他只能跟上去。
出了那家铺子,又进了另一家。
这家卖的是衣裳,不是那种成衣,是一匹一匹的料子堆着,五颜六色的,在光底下泛着不同的光。
霍鼎钧让人拿出几匹,在富察含钰身上比划。
富察含钰站在那儿,被几个人围着,拿着料子在他身上比来比去,他浑身发僵,不知道手该放哪儿,眼睛该看哪儿。
霍鼎钧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料子在他身上比划,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
最后挑出几匹,让人量了尺寸,说做好了送过去。
富察含钰不知道那几匹料子要做什么,只知道霍鼎钧又给他买东西了。
出了铺子,又去了下一家。
这一家卖的是吃的。
满屋子的点心糖果,装在玻璃罐子里,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霍鼎钧说:“想吃什么,自己挑。”
富察含钰站在那些罐子前头,看了半天,不知道挑哪个。
他回头看霍鼎钧,霍鼎钧站在门口,没过来,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他转回去,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那些点心,有的圆有的方,有的白有的黄,有的上头撒着芝麻,有的里头裹着馅儿。
他看了很久,最后指着一个罐子,说:“这个。”
里头是些小圆饼,黄黄的,上头嵌着几颗杏仁。
伙计用油纸包了一包,递给他。
他捧着那包点心,又回头看霍鼎钧。
霍鼎钧说:“再挑。”
他又挑了糖,挑了果子,挑了几样他没见过的小吃。
每挑一样,伙计就包起来,递给他。
最后他怀里抱着一堆纸包,抱都抱不过来。
霍鼎钧走过来,接过那些纸包,交给后头跟着的阿砾。
然后他带着富察含钰,继续往前走。
一下午,走了多少地方,富察含钰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些铺子,那些亮闪闪的东西,那些霍鼎钧给他买的东西——衣裳,料子,点心,还有一块表。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们上了车,往回走。
富察含钰坐在后座,怀里抱着那个装表的盒子,手腕上还空着。
他不知道那块表现在戴上合不合适,怕戴坏了,就那么抱着。
车窗外头,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黄的白的,连成一片。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霍鼎钧教他的那些话。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盒子,又看了看霍鼎钧的手腕。
霍鼎钧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有点累。
他没敢说话。
车继续开着,过了好一会儿,霍鼎钧睁开眼,看了看外头,又看了看他。
“几点了?”
富察含钰愣住了。
他不知道。
霍鼎钧伸出手,把自己的表亮给他看,说:“看看,这根短的指在哪儿?”
富察含钰盯着那根短针,盯了半天,说:“五……五?”
霍鼎钧说:“五。长针呢?”
富察含钰又看那根长针,指着十二上头一点。
霍鼎钧说:“刚过十二,是五点整。再过一会儿,走到一,就是五点零五分。”
富察含钰点点头,把那些话记在心里。
霍鼎钧收回手,没再说话。
车驶进霍公馆的大门,停下来。
富察含钰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愣住了。
院子里亮堂堂的。
那些彩绸和灯笼都点上了灯,红的黄的绿的,照得满院子都是光。好些人在里头走动着,说笑着,热闹得很。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霍鼎钧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说:“她们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就冲了过来。
周芷兰穿着桃红色的衣裳,跑得头上的珠花直晃,一把拉住富察含钰的手,说:“含钰!你可回来了!我们都等半天了!”
富察含钰被她拉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跟着她往里走。
走进院子,他看见了好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