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遇到一个新的难题：装饰砖并不是每一块都有足够突出的位置供人踩踏，自己快体力不支了去还是没有找到下一步的落脚点。

就在程追忆要绝望的时候，小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被钝刀活生生割开似的，紧接着是一股湿热顺着小腿滑下。

程追忆疼得险些昏过去，如果不是反应及时，右腿死死踏住墙壁，恐怕会直接滚下石堆。

原本在心里抱怨过于锋利的砖头，但疼痛也让程追忆在惊慌中逐渐冷静下来：“不能慌，这次上不去就再也没有力气上去了。”

她试图抓住救命稻草，不断的用脚感知割伤自己那块砖石的位置。

终于又是尖锐的痛感，程追忆抓准机会将脚尖一抬一踏，身子的拉扯感顿时消失，再用另一只脚紧贴砖墙往上一蹬，双臂松懈下来，虚脱般卧在通风管道里大口喘气，不停的咳嗽着。

许久后，程追忆才有心思查看小腿的伤势，手刚摸到伤口的一角，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伤口不长，仅有半支黑色签字笔的长度，但深的可怕看不清伤势，但能摸到翻出来的血肉。

程追忆握紧拳头努力缓解疼痛，艰难的翻了个身，朝着图书馆内部爬去。

好在出去的路并不难走，室内的闸门很轻松就推开了，前方正好立着书柜，程追忆从管道里钻出来，顺着书柜的隔层小心的爬下去。

“终于进来了……”

手部忽然脱力，程追忆碰到了小腿上的伤口，狠狠摔在了地上，程追忆直接变成了一个煮熟的虾子蜷缩在地上。

自己一身狼狈，程追忆没办法与几分钟前的自己和解，自己拼死拼活进来干什么？

但来都来了，程追忆踉跄着往图书馆内部探索，只希望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帮助自己脱困。

程追忆往图书馆深处走去，虚弱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支撑她有更深层的探寻，被笼罩在迷雾里，失重，荒芜……

接下来我应该去哪里？我真的要困在这里一辈子吗？程追忆回到了一开始的迷茫无措，只是眼神木讷的一间又一间扫过书架，无边多出苍凉之感，不知不觉来到了自习室。

程追忆在其中一间自习室门口停下了脚步，不只是因为小腿撕裂的疼痛，更是因为她透过门缝隐约看到了里面的微光。她打开门，看见了一本厚重的书，闪着莹莹的白光。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程追忆小心翼翼的挪到书桌前，伸手触碰那团白光，指尖与白光融为一体的瞬间，光束如藤蔓般绕着程追忆的手臂生长，直至将她完全包裹，好似陷进云间，触感温柔，被爱抚，治愈。

灰色的衣裙洁白如初，布满污渍与伤痕的身体也在光芒的洗涤间渐渐恢复了白皙与光洁，干净的像新长出的血肉，疼痛感也一扫而空。

她对自己身体变化的照单全收感到新奇。

“追忆，你终于来了，还疼不疼？”

又是那个声音！程追忆转头，一个逆着光的身影向她走近，待人来到跟前，她看清了来人的容貌。

女子一头月光般银白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漂亮，睫毛微垂，掩住灰白的瞳孔，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薄唇轻抿，颇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程追忆不自觉看直了目光，忘记自己该做何反应。

女子看着眼前这个睁着大眼睛，呆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小姑娘，眼尾微微弯了一下，周身的冷意也消散不少。

“疼吗？”

程追忆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腿上的伤。不知为何，这个问题比刚才所有的恐惧都更让她想哭。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见状，女子轻叹一声，撩起头发，单手解开项链的锁扣，走到程追忆跟前，发丝交缠间程追忆的脖子上便多了一块玉佩。

程追忆低下头看着那条项链，主要材质是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异常，显眼的是中心那块深色的玉，玉是月牙的形状，整体线条柔和，银边雕刻精细，乍一看玉是黑色的，闪过白光的刹那才发现仿佛被封存般的暗绿。深沉典雅，高贵的颜色。

“就这么送给我了吗？”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女子就伸出食指，隔着刘海点了一下程追忆的眉心，程追忆眼前顿时一阵模糊，身体一软向前倒去，最后的意识是被女子稳稳接在怀里。

再次睁开眼睛，程追忆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床上了，金色的门缝透进微光，让程追忆看清了布局，确认这里的确是自己的家才松了口气。

“刚刚是梦吗？怎么这么真实……？”就连被压床的痛苦都如此还原，忍着没有说。

家里静悄悄的，时不时听到窗外的蝉鸣，半瓶牛奶乖乖的站在床头，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程追忆繁杂的心绪也在蝉鸣中平静下来。

程追忆想重新躺下，然而耳朵却捕捉到了一丝奇怪的动静，项链碰撞的声音。程追忆身体一僵，缓缓低下头，胸口那块玉石随着程追忆的动作微微晃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忙不迭的打开灯，眼睛甚至来不及适应光线，拿起玉佩细细端详：依旧是月亮的形状，华丽的银边，与梦境里唯一有差异的就是玉的色泽，从深色转为浅绿，小家碧玉的颜色。

鲜明的对比似是割了它的腕颜色，如血般一点点流失。这太诡异了。

程追忆犹豫片刻，还是选择隐瞒，将玉佩藏进衣服里，扯出衣领，看起来没什么破绽。

穿上袜子，小声的开门，厕所的灯亮着，穿过走廊来到客厅，小沙发上的凹陷正在回弹，程追忆折返关掉房间的灯，换鞋出了门。

不用说自然是去图书馆的。一路上，不仅路灯兢兢业业，除了看不见垃圾桶旁边的野猫，小区各处总有那么几个人，或夜跑或散步，总比空无一人来的强。不用仔细看保安室，保安大爷如往常一般和老人闲谈，程追忆逐渐放松下来。

图书馆门口，程追忆站在门前，看着落了锁的大门，在现实世界里用梦境的方法闯进图书馆，这不现实。程追忆可不想自己顶着一身伤挨骂。

不过胸口的玉石随着程追忆的靠近愈发躁动，程追忆还是来到了梦境里进入图书馆的地方，这里的情景跟梦境里丝毫不差，碎石堆该在哪里还是在哪里，只是……

程追忆用指腹轻拭墙砖，感受到了灰尘积在指腹的感觉。

她抹除了我来过的所有痕迹。

回到家，父亲正好从厕所出来，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烟味，程追忆无比庆幸自己关了房间门。

见程追忆从外面进来，父亲的语气钉在程追忆身上：“干什么去了？”程追忆便知道他心情很糟。

“房间的垃圾桶满了，去扔垃圾，厨房的我也丢了。”

父亲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斜眼发泄了一下自己的不满，又窝回小沙发去了。程追忆简单洗漱后回到房间。

换好衣服后，程追忆拉开抽屉，翻出小夜灯，端在玉旁，认真研究，像是真的在观赏。图书馆门口还在躁动的欲早已沉寂，将死将善的样子。

想到明天又要去学校，心里烦躁，摘下玉佩随手塞在枕头底下，很快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次日一早，程追忆不等闹钟响铃就睁开眼睛，简单洗漱过后换身衣服，带上玉佩就匆匆离开，直奔图书馆而去。

推门而入，这次不是摸黑，很快就找到了梦里遇见白发女子的自习室，旁边整齐的书架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纤细的身影在复制粘贴的书架间穿梭，自己又开始漫无目的的寻找。

走过几排书架，玉佩都只是微弱的亮着光，直到来到一个综合书架前，走到中间位置时，玉佩躁动起来，绿光骤然大亮，找不到要的东西，便誓不罢休的闹腾。程追忆抬眼就看到了一本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