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会的。”

“真的吗？”

“相信我。”

“什么时候？”

“你思即我在。”

黄昏后是夜幕降临，天空由夕阳的红转变为昼夜的黑，万籁俱静的前兆，天空也孤零零的。程追忆不喜欢这样的黑天。家里静悄悄的，客厅没开灯，总给程追忆一种死水的悚然，而自己是里面的浮游。

怎么不偏不倚这时候醒了？好像是因为中午没怎么吃东西，胃有些痛。走出房间，父亲瘫倒在小沙发上，睡得很熟，怪不得没开灯。程追忆摸黑来到厨房摁下开关，眼睛适应一会儿光线后，程追忆打开冰箱门，挑挑拣拣半天还是只拿出了一瓶牛奶。

她不太想出门，冰箱里也没什么食材，做饭声音大，还是算了。

外面没什么好玩的，程追忆径直走到房间门口，虚掩的门一推就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面一人高的落地镜，随着程追忆开门的动作，窗外还未完全吸透的残光折射进来，正好可以看清镜中人的身影——黑色的睡裙，白瓷色的脸和四肢，睡裙套在她身上，是白昼与黑夜；搪瓷娃娃的面容，没有瘦弱到一推就倒的地步，却也同样像瓷娃娃一样没有灵气。

轻轻关上门，落了锁，随手把喝了一半的牛奶瓶放到上下床连接的楼梯处，整个人陷进床榻里小憩，好似只有这样，才不会让自己因为明天学校里的生活而烦心。

也许是牛奶有安眠作用，又或许是胃部因为这小半瓶牛奶而没有那么难受，程追忆的意识很快再次陷入模糊。

就在半梦半醒间，程追忆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不受自己控制的下沉，四肢也被枷锁紧紧缠绕，莫名缩力充斥全身，将她拽入深渊。

“不要……好难受……”程追忆喘息声不断，也不敢使力，她怕稍微转移一下注意，自己的耳膜下一秒就会被暴力撕扯，破出鲜血，“什么东西？这是怎么回事……？”

更令她在意的，是耳边从头到尾一直萦绕的女声：

“追忆…追忆…”

她看到自己面前的黑雾消散，露出一面镜子，是自己房间的镜子，里面的倒影却是陌生的。

还不等程追忆看清对面的长相，枷锁带来的拉扯感霎时消失，像是生生撕开一层皮肉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顾不得沉重的眼皮，程追忆手脚并用的爬起来，靠在床边，惊魂未定的抱着膝盖，喘息声不断，耳畔那个清冷温柔的声音久久回荡。

“这是我的错觉吗？她是谁…？”

没有人能解答程追忆的疑惑，那一声声“追忆”连带着她的魂被一并勾了去，傀儡一样牵着走。等到心跳逐渐平缓，她才拿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从浴室出来后，客厅的灯已经亮起，小沙发上的人也不见踪影。

“去接妈妈了吧……”

这样想着，程追忆吹干头发便直接回了房间。

这一觉注定是不安稳的。程追忆豁然从床上惊醒，房间里已经黑透了，只剩下床头柜上毛绒兔子抱着的荧光表上看清时间：12：12了。

“我怎么这个时候醒了？算不算自然醒？”程追忆喃喃着下床，“我今天是怎么了？”

程追忆打算出去倒杯水喝，可手在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顿住了，房间内空调吹在程追忆被冷汗浸湿的后背上，仿佛用冰将她封印在原地。

问题在门缝那里，父亲喜欢熬夜，要么玩游戏要么吃宵夜，平时要三四点客厅的灯才会关上，忽视家里死一般的寂静，黧黑的门缝也足以让程追忆汗毛直立。

但愿是自己想多了。程追忆悄悄打开房门，开关门发出嘶嘶的声响，毒蛇吐信子的声音。程追忆第一反应是去看看父母在不在房间，轻轻转动门锁上的钥匙，贴着门缝钻进房间，蹲在父母床前，试探一声：“妈？”

声音在房间回荡，像往深不见底的枯井里投入一枚石子。

意识到不会有任何回应，程追忆还是不死心，壮起胆子大了些声音：“妈？”意料之内的寂静。

心下一紧，程追忆站起身力猛的拍下主卧开关，没反应。她颤抖着手往床上摸。空荡荡的，也没有被皮人体依偎过的温度，显然此刻床上空无一人。程追忆又跑到客厅，试着喊两声，又按下墙上所有开关，眼前还是黑一片。

难道跳闸了？停电了？程追忆往阳台门外望去，却发现整个小区几乎被笼罩在了阴影里，甚至透不出一丝街道的光亮。

怎么会这样……？程追忆一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再往家里看，貌似和平常没什么不同的啊……下意识胆战心惊的躲进房间，立马知道家里不能待了——床头的牛奶是满的。

小区会不会集体跳闸她不知道，起码她爸妈不会闲到偷偷来她房间把自己喝了一半的牛奶兑满。把一系列幼稚又足以让人胆寒的事情一联系，程追忆目前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只有耳朵的嗡鸣，她顾不上穿鞋便开了大门，从楼梯间跌跌撞撞的跑下去。

家在二楼，没花多少时间就出了单元门，喘吁着眩晕间，后知后觉手机没拿。月亮没一丝暖意的光打在地上，如巷子口老旧的灯泡，无论开关，都是一样的寒冷。

好歹不会让程追忆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把自己绊几个踉跄，因为整条路上连路灯都没开。对于一个小姑娘而言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找警察。

警察局离自己所处的地点还有较长的一段距离，程追忆借着月光吃力的看着脚下的路，往既定的方向走去，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

一路走走停停，程追忆同前没有在自己走的一路上找到有任何人来过的迹象。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室里是与外界别无二致的黑，平时锁着的大门也是大开的，再心大的人这时也该意识到不对了。

程追忆停下脚步观察四周，熟悉的建筑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植被，正因如此才显得古怪。甚至很多店铺的门一推就开了，里面漆黑一片。

这种情况找警察肯定是没用了，程追忆调转方向，朝着马路对面的图书馆走去，直觉告诉她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一定不能错过的，那里隐约亮着光，玉佩闪着微弱的光，冥冥中似有种牵引感，引导她往既定的地方走。

图书馆门锁了，程追忆没感觉懊恼，吸引她的是图书馆里面的微光，总有办法可以进去的。

对于自己飞蛾扑火的行为，程追忆别无选择。

周围暗沉沉的，她开始怀疑是自己是否误入了某个平行时空。

程追忆绕着图书馆的墙壁摸索，试图找出可以进去的渠道。

仿佛刻意安排，她找到了一处闸门摇摇欲坠的通风管道，捡起一根树枝，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撬开了匣门，小心翼翼的沿着装饰凸起的纹路向上爬，但每一次的攀爬都是以脚后跟踮起再落地结束。

“恐怕我四肢的着力点在平整的一面墙上时，是不可能爬上去的。况且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考虑到这点，程追忆目测一下自己与通风管道的距离，愁着自己能用什么方法爬上去。

从旁边的树爬进通风管道吗？高低差暂且不提，最近的一棵树离图书馆也有两三米远；用梯子吗？环顾四周，不只是没有梯子，连件像样的工具都没有。

正苦恼，一堆碎石误打误撞闯进了程追忆的视线，那是桥面施工，剩下的材料一直没被处理，拿来垫脚正好。

程追忆一捧捧的将石块堆到墙根下，来来回回搬运，这自然是费时又费力的。偶尔休息时瞟到自己由白转灰的睡裙，就像个落了灰的瓷娃娃。

踩上碎石堆，正好可以够到管道口，这时再以装饰砖为着力点，应该就没多大问题了。

程追忆的脚已经有了擦伤，碎石尖锐部分刺进伤口生疼，只能死死抓住管道口，才勉强站稳脚跟。冷汗划过鬓角，知道自己不能再耗下去了，程追忆咬紧牙关，重心尽力往前，手臂一刻不敢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