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能看见一个废弃的幼儿园,我小时候就是在那的!”
“我家就在幼儿园旁边,你要是到了那,一眼就能看见!”
——
看见了。
我看见了。
真的……一眼就看见了。
谭怡仰起头,望着眼前这座崎岖斑驳的老式居民楼。
称不上美观的设计,因各种违章建筑挤作一团而显得逼仄拥挤,巷子蜿蜒着向深处延伸,像迷宫一样缠绕不清。
只凭着沈佳当年随口说下的那几句话,找起来真的很吃力。
能找到,大概百分之八十都是运气吧。
她站在这里,站在沈佳曾经无数次提起的那个“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风从巷口吹来,带着水煮店飘出的香辣气息。谭怡忽然想起,沈佳说过的那家店,叫“流星雨”。
而刚才邹雨婷说的,也是“流星雨”。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这条陌生又熟悉的巷子,忽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
原来念念不忘,真的会有回响。
原来有些人,不管绕多远,最后还是会走回你身边。
谭怡的目光落在那扇褪色的蓝窗上。
再往右,是堆满杂物的阳台,能依稀看见一个军绿色的儿童学步车,静静栖在杂物堆里,像一枚被时光遗忘的贝壳。
这里是沈佳小时候的家。
是谭怡从未踏足过的、沈佳儿时的碎片。
那个学步车——会是沈佳小时候用过的吗?
她闭上眼,仿佛看见咿呀学语的沈佳被放进那辆小车里。
两条藕节似的小腿在车座底下奋力蹬踏,懵懂地追逐着眼前翻飞的波浪小鼓,咯咯的笑声灌满了整间屋子。
谭怡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身临其境地回到了那个独属于沈佳的旧日时光。
从蹒跚学步到背起小书包,从扎着冲天辫的稚童,到初长成她熟悉的那副少女模样。
再到现在——
——
巷口深处,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盛满眷恋,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可就在那满溢的边缘,却藏着一丝嫉妒的恨意。
是恨吗?
是恨明月高悬,却独独不肯照进她的世界?
还是恨那个好不容易才摆脱掉、却始终横亘在她和谭怡之间——那道搬不走、跨不过的栏杆?
邹雨婷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可耻。
她只是想靠近那轮明月近一点。
再近一点。
近到能在那轮明月身上,刻满独属于她的印记。
她不要明月高悬苍穹。
她也不要明月照耀世人。
她要——
拉下那轮明月,
与明月,共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