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句,没有多余解释。
却足以让所有凡骨修士,为之震动。
千年打压,万年追杀。
凡骨一脉,早已分崩离析,如同散沙,遍布东域各地。
他们不敢相聚,不敢修行,不敢显露半分凡骨气息,只能像老鼠一样躲藏在阴暗角落,苟延残喘,等待死亡。
可现在,他们的王,回来了。
那个以凡骨之身逆天伐圣的人,还活着。
并且,在召唤他们。
无数隐藏在市井、山林、洞窟、废墟之中的凡骨修士,在这一刻,默默起身。
他们擦干血迹,收起仅存的武器,向着同一个方向——黑风山脉深处,悄然前行。
没有喧嚣,没有激动,只有沉默而坚定的奔赴。
凡骨不死,问道不止。
陈凡收回神念,缓缓睁开双眼。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黑风山脉最深处那片终年不散的漆黑浓雾。
那里,便是凡骨古地。
东域凡骨一脉最后的根基,最后的庇护所,最后的希望之地。
千年之前,古地被圣地联手封印,入口湮灭,大阵沉寂,从此成为传说中的禁忌之地。
无数人想要寻找,却无一生还。
传闻内部妖兽横行,凶煞遍地,上古阵法残留,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
可此刻,那里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长老,全部就绪。”林青低声道。
炎舞也快步走来,神色凝重:“山洞痕迹已经全部清理,阵法灵纹彻底销毁,地脉之气重新覆盖,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这里曾经有人停留。”
陈凡微微点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路线,走黑风脊阴面,穿断骨峡,绕开三目妖狼巢穴、黑瘴毒林、落石天坑三处险地。”
“姿态,全程敛息,不杀生、不斗法、不生火、不外露半分灵气。”
“目标,黑风山脉最深处,黑雾禁地——凡骨古地。”
“现在,出发。”
一声令下。
四道身影,如同四道轻烟,悄无声息没入茫茫夜色山林之中。
脚步轻盈,气息全无,快而不乱,稳而不慌。
他们刚刚离开不到半刻钟。
一道黑影骤然从林间掠出,落在刚才的战场之上。
此人一身黑衣,胸口绣着万法圣地印记,修为同样是凝气境巅峰,显然是另一支斥候小队。
他眉头紧锁,目光在地面上来回扫视。
地面平整,气息干净,灵力残留被大地彻底抹去,连一丝血迹、一丝碎屑都找不到。
只有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地脉波动,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短暂的厮杀。
“奇怪……”那人低声自语,“明明感应到灵力碰撞,怎么什么都没有……”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传讯玉符,便要捏碎,向主力汇报异常。
便在此时。
地底之下,一缕无声无息的地脉之气,悄然刺出。
精准无比,点在他手腕灵脉之上。
“呃!”
黑衣人一声闷哼,手腕瞬间麻木,玉符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岩石上,应声碎裂。
他脸色剧变,刚要转身反击,眼前一黑,浑身气血逆行,直接昏死过去。
千米之外,山林深处。
陈凡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后面的尾巴,断了。”
炎舞、林青、赵轩三人心中一凛,没有多问,速度更快。
在这片大地之上,陈凡便是无形的主宰。
他不想留的人,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
夜色越来越浓,黑风山脉的凶险也越来越盛。
四周不断传来妖兽低沉的咆哮,毒瘴弥漫,阴气森森,寻常修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可四人步伐稳定,气息沉敛,如同鬼魅一般,在险地之中穿行。
一路上,他们遇到过巡逻的圣地斥候、狂暴的三阶妖兽、暗藏杀机的散修团伙、天然形成的绝地陷阱。
可每一次,都被陈凡提前预判,无声避开。
他对黑风山脉的地形、地脉、妖兽习性、气流走向,仿佛了如指掌。
那不是记忆,而是凡骨与大地之间与生俱来的共鸣。
大地会告诉他,哪里有危险。
大地会告诉他,哪里有生路。
大地会告诉他,古地在何方。
炎舞在一旁看着,心中越来越震撼。
她曾经以为,陈凡的强大,源于大地道令,源于逆天修为,源于杀伐果断。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陈凡最恐怖的地方,从来不是力量。
而是他那如同大地一般深沉、坚韧、永不崩塌的道心。
即便修为尽失,跌落尘埃,他依旧是那个能够指引方向、带领众人绝境求生的领袖。
一路奔行,一夜无话。
天边渐渐泛起一抹微弱的鱼肚白,黑暗即将散去。
而前方,那片连绵不绝、漆黑如墨、终年不散的浓雾,已经近在眼前。
黑雾禁地。
凡骨古地。
到了。
陈凡抬手,示意三人停下。
他抬眼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黑雾,眼神微微凝重。
黑雾之中,凶煞之气冲天,上古阵法的余威隐隐传来,即便只是站在外面,也能感受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抑。
这便是凡骨一脉最后的庇护所。
也是一座隔绝生机、隔绝希望、隔绝天地的牢笼。
“长老,我们……直接进去吗?”林青低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黑雾之中,死寂一片,连鸟鸣兽吼都听不到,诡异得令人心悸。
陈凡微微摇头。
“不能硬闯。”
“古地外围,布有上古凡骨大阵,名为‘地脉遮天阵’,此阵不攻敌,只隐匿,可屏蔽洞天境神念探查。但大阵一旦被外力触动,便会自动触发杀招,引动地脉崩塌,黑雾毒蚀神魂,即便是涅槃境强者,踏入也必死无疑。”
炎舞一惊:“那如何进入?”
“大阵有门。”陈凡淡淡道,“凡骨古地,只认凡骨,不认灵力,不认血脉,不认身份。”
“只有真正的凡骨,以自身骨血为引,以道心为钥,才能打开大阵入口。”
他向前踏出一步,站在黑雾边缘。
清晨的微光,照在他的侧脸,线条冷硬而坚定。
陈凡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咬破。
一滴鲜红的血液,缓缓渗出,滴落在地面。
血液落地,没有散开,反而如同拥有生命一般,顺着地脉纹路,缓缓流淌。
同时,他将那枚道令残片,轻轻按在地面。
“以凡骨陈凡之名。”
“以大地道令残韵为引。”
“以凡骨一脉千年道统为誓。”
“开——古地之门。”
声音低沉,肃穆,庄严。
没有惊天动地,却引动天地共鸣。
嗡——
黑雾剧烈翻滚起来。
地面轻轻震动。
无数古老而玄奥的纹路,从地底缓缓浮现,如同沉睡万年的巨龙,缓缓睁开双眼。
黑雾之中,一道丈许高的灰色光门,缓缓成型。
光门古朴、厚重、没有半分灵光,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气息。
门后,便是凡骨古地。
陈凡回头,看向炎舞三人,语气平静。
“进去。”
“进入古地之后,在大阵完全闭合之前,不要外露任何灵气。”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
炎舞、林青、赵轩三人没有迟疑,依次迈步,踏入光门。
身影瞬间消失在黑雾之中。
陈凡最后看了一眼东方天际。
那里,隐隐有一丝极其恐怖、冰冷、威严的神念,正在东域上空缓缓扫过。
洞天境神念。
已经来了。
他眼神微冷,没有丝毫留恋,转身踏入光门。
身影消失。
光门缓缓闭合。
黑雾重新合拢,一切恢复如初。
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外界,那道冰冷的洞天神念,在黑风山脉上空反复扫过数次,最终一无所获,缓缓散去。
他们找不到任何痕迹,找不到任何气息,找不到任何与陈凡相关的线索。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圣地追兵依旧在全速赶来。
涅槃强者依旧在气势汹汹。
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他们追杀的目标,已经踏入了一片连洞天境都无法窥探、无法进入、无法触及的禁地。
凡骨古地之内。
陈凡四人站在一片古老而荒凉的大地之上。
天空昏暗,大地苍茫,远处山峦起伏,上古遗迹残破不堪,无数倒塌的石像、断裂的石柱、深埋地下的建筑残骸,无声诉说着千年之前的辉煌与悲壮。
这里没有灵气,没有生机,没有繁华。
只有荒凉,沉寂,与不屈。
可陈凡站在这片大地上,却第一次真正卸下了所有紧绷。
他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源自凡骨本源的气息。
这是他的根。
这是他的道。
这是凡骨一脉,最后的净土。
林青与赵轩环顾四周,眼中充满震撼与肃穆。
他们从小便听着凡骨古地的传说长大,从未想过,有生之年,真的能够踏入这片圣地。
炎舞望着远处那座半截插入云霄的巨大石像,轻声道:“那是……凡骨始祖?”
陈凡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望向石像,眼神平静而深远。
“是。”
“千年之前,凡骨一脉鼎盛之时,曾屹立东域,俯视天下,不弱于任何圣地。”
“后来,圣地忌惮,联手围剿,古地封镇,传承断裂,凡骨沦为弃子,人人得而诛之。”
“从今天起,这段历史,改写。”
他转过身,看向炎舞、林青、赵轩三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贯穿万古的意志。
“我们在这里休整。
我们在这里重铸修为。
我们在这里聚集散落各地的凡骨族人。
我们在这里重建道统。”
“圣地给我们的,
千年压迫,
万古骂名,
身死道消之仇,
断脉灭传承之恨。”
“总有一天,
我们会一步一步,
从这片古地之中,重新走出。
以凡骨之身,
再临中州,
再问诸天圣地。”
声音在空旷的古地之中回荡,低沉,却铿锵。
凡骨重生,不是结束。
而是开始。
从零开始。
从尘埃开始。
从这片被遗忘的古地开始。
问道之路,永不止步。
凡骨之魂,永世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