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者广场上，风都像是凝固了。

刚才还喧嚣跋扈、围殴烈风馆众人的猛虎馆弟子，一个个僵在原地，拳头举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凶戾尽数化为惊恐。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场地中央那名布衣少年身上。

陈凡静静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既没有怒目圆睁，也没有气势外放，可 just 方才那轻描淡写的两拳，一拳崩飞一个锻骨境初期高手，干净利落，连多余动作都没有，这份实力，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一招败两锻骨。

这哪里是乡下少年，这分明是隐世宗门出来历练的核心弟子！

王彪跪在地上，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原本只是猛虎馆下面的一个头目，仗着馆主王猛虎的威势，在这一带横行霸道，平日里欺负弱小、抢占地盘，从来没人敢拦。可今天，他踢到了一块连他馆主都未必能撼动的铁板。

“我……我……”王彪嘴唇哆嗦，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陈凡俯视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约战在三日之后，有本事，擂台上见。”

“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走。”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胸口。

王彪哪里还敢半分反抗，连滚带爬地起身，颤抖着挥手：

“走……快走！”

几名猛虎馆弟子如蒙大赦，连地上昏迷的同伴都顾不上，搀扶着、拖拽着，狼狈不堪地逃出广场，一路连头都不敢回。

喧嚣混乱的场地，瞬间清静下来。

只剩下满地狼藉，以及一群目瞪口呆的围观武者。

赵烈和几名烈风馆弟子呆立原地，怔怔地看着陈凡，眼神里充满了感激、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们本以为今天必然要被打残，烈风馆颜面扫地，甚至可能直接解散。

谁能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一位看似平凡、实则深不可测的少年高手。

赵烈定了定神，连忙快步上前，对着陈凡深深一揖，语气恭敬又激动：

“多谢小师父出手相救！大恩大德，赵烈没齿难忘！”

他身后几名弟子也纷纷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行礼：

“多谢小师父！”

陈凡微微侧身，没有全受这一礼，淡淡道：

“我不是帮你，只是看不惯以多欺少。”

他本就无意卷入两馆之争，出手，只是守心中一点正气。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师父教他的做人根本，不是交易。

赵烈却是心中一暖，更加敬佩。

不图名、不图利、出手救人、轻描淡写，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

他连忙道：“小师父高义！即便如此，救命之恩，赵烈也不敢不报。此地不是说话之处，可否请小师父移步，到我烈风馆稍坐片刻？让我略备薄茶，聊表谢意。”

周围围观武者也渐渐回过神，看向陈凡的眼神充满敬畏，窃窃私语。

“这少年到底是谁？太猛了吧！”

“一招打飞两个锻骨境，至少是锻骨境中期，甚至后期！”

“猛虎馆这次踢到铁板了，有这位小师父在，烈风馆说不定真能翻身！”

“等着看三日之后的约战吧，有好戏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把陈凡当成了烈风馆请来的靠山。

陈凡本想拒绝。

他来青阳城，是为了寻找更高深的心法与武技，不是为了当谁的靠山。

烈风馆与猛虎馆之争，终究是别人的恩怨。

可看着赵烈一脸恳切、身后弟子个个带伤、眼神感激，再想到猛虎馆那跋扈嚣张的模样，他到了嘴边的拒绝，又轻轻咽了回去。

“好。”

他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赵烈大喜过望，连忙亲自引路：“小师父请！”

一行人离开广场，穿过几条街巷，来到城东一片相对普通的街区。

一座不大不小的武馆坐落在路边，门口挂着一块“烈风馆”的木匾，虽然不算气派，却收拾得干净整齐，透着一股刚正之气。

与猛虎馆那种张扬跋扈截然不同。

走进馆内，院子宽敞，地面铺着青石，角落摆放着拳桩、木人、刀枪剑戟，不少弟子正在练拳，看到赵烈带着陈凡进来，又看到师父和同门脸上的伤，全都一愣，连忙停下动作行礼。

赵烈压下心中激动，将陈凡请到正厅上座，亲自端茶倒水，态度恭敬至极。

“小师父，还未请教高姓大名？师从何门？”

“陈凡。”陈凡坦然道，“无门无派，乡下散修。”

赵烈一怔，随即更加敬佩。

无门无派，仅凭自己就能修到这等境界，这等天赋、这等毅力，简直骇人听闻。

他原本还以为陈凡是哪个大宗门的弟子，现在才知道，竟是一位草根崛起的绝世奇才。

“陈兄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真是天纵奇才！”赵烈由衷赞叹。

他也看出陈凡不喜虚礼，便不再一口一个“小师父”，改称“陈兄弟”，既亲近又不失尊重。

陈凡轻轻点头，没有多谦虚，也没有骄傲。

修为是一拳一拳、一夜一夜熬出来的，不是靠吹捧出来的。

赵烈沉默片刻，脸上露出苦涩与无奈，长叹一声：

“陈兄弟，今日之事，让你见笑了。”

“我这烈风馆，成立不过三年，我赵烈出身贫寒，没背景没靠山，全凭一手烈风拳，教徒弟糊口，只求安稳度日，从不欺压弱小，也不招惹是非。”

“可猛虎馆王猛虎，仗着背后有张家撑腰，横行霸道，抢我生源，砸我场子，断我生路，步步紧逼，我一再退让，他们却得寸进尺。”

说到这里，赵烈双拳紧握，眼中满是悲愤：

“三日之后的约战，他摆明了要废我武功，拆我武馆，让我在青阳城再无立足之地。我死不要紧，可跟着我这些弟子，大多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想学一身本事自保，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几名站在旁边的烈风馆弟子，听得眼眶发红，低下头，满脸屈辱与无力。

陈凡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听出，赵烈所言，句句属实。

一个守规矩、讲道义、只想安稳过日子的武馆馆主，在强权面前，竟是如此无力。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现实。

不是你不惹事，事就不找你。

不是你守道义，别人就对你讲道义。

赵烈深吸一口气，再次站起身，对着陈凡郑重一揖，语气恳切至极：

“陈兄弟，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也很过分。但我实在走投无路，求陈兄弟……求陈兄弟三日之后，能到场观礼。只要你站在烈风馆一边，王猛虎有所忌惮，或许就不敢下死手。”

他不敢求陈凡出手替他打，只敢求陈凡到场坐镇。

以陈凡刚才展露的实力，只要往那里一站，猛虎馆就不敢肆无忌惮。

陈凡看着赵烈恳切的眼神，看着身后弟子们屈辱又期盼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他依旧不想卷入太深。

可他也清楚，一旦他今天转身就走，三日之后，赵烈必败，烈风馆必散，这些弟子要么被欺凌，要么被迫投靠猛虎馆，沦为恶徒爪牙。

一念及此，陈凡缓缓开口：

“我可以去。”

赵烈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激动得声音都颤抖：

“陈兄弟！你……你真肯帮我？”

“我不是帮你。”陈凡平静道，“我是守我自己的道。”

“恃强凌弱、赶尽杀绝，不合我的道。”

“三日之后，我会去。若王猛虎只是公平比武，我不出手。若他再以多欺少、暗下杀手、毁馆伤人……”

陈凡语气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我不介意，再平一次猛虎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横扫黑风寨时的决绝。

赵烈浑身一震，心中涌起无限感激与敬畏。

他能听出来，眼前这位少年，不是在说大话。

黑风寨那种盘踞多年的匪窝，他都能孤身荡平，一个猛虎馆，对他而言，真不算什么。

“多谢陈兄弟！多谢陈兄弟！”赵烈连连拱手，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

陈凡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我还有一事想问你。”

“陈兄弟尽管问！但凡我知道的，绝不隐瞒！”赵烈连忙道。

“青阳城之中，何处能寻到高阶心法与武技？”陈凡直言问道。

这才是他来青阳城最核心的目的。

赵烈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陈凡如此年轻，修为深不可测，却无门无派，显然是缺少高深功法传承。

他心中顿时了然，也更加同情。

像陈凡这样的奇才，若是有大宗门培养，早就一飞冲天，何至于独自在底层挣扎。

赵烈连忙道：“陈兄弟，高阶心法武技，寻常地方根本找不到。真东西，都在三大地方——”

“第一，城中几大世家，张家、李家、王家，各自都有传承功法，但绝不会外传。”

“第二，城主府与官方武府，有公开功法，但需要身份、功绩、银两，门槛极高。”

“第三，就是各大武馆与宗门驻点，有些中等武技心法，可以交换、传授。”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愧色：

“不瞒陈兄弟，我这烈风拳，也只是三流上等武技，算不得高阶。我修炼的心法《烈风诀》，也只是三流中等，比基础心法强点有限，实在拿不出手，配不上陈兄弟你的修为。”

陈凡微微点头，并不意外。

烈风馆只是小武馆，有三流功法，已经不错了。

赵烈见状，连忙又道：“不过陈兄弟放心，我在青阳城也算待了几年，人脉还有一点。我认识一位旧友，在武者集市开了一家‘奇珍阁’，专卖功法、武技、丹药、情报，虽然未必有顶级功法，但二流心法武技，偶尔还是能弄到的。我可以带你去见他，有我引荐，他绝不会骗你，也不敢漫天要价。”

这对陈凡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没人引路，很容易买到假秘籍、残篇，白白浪费银两。

“多谢。”陈凡真心道谢。

这一声谢，比刚才救场时更重。

赵烈连忙道：“陈兄弟客气了！你救我烈风馆满门，我不过是引个路，算不了什么！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带你去奇珍阁，早一步寻到合适功法，陈兄弟你的修为也能早一日更进一步！”

陈凡站起身：“好。”

两人不再多言，赵烈安排好馆中事务，叮嘱弟子养伤练拳，便亲自带着陈凡，再次前往武者广场。

一路上，赵烈简单介绍奇珍阁与青阳城的势力格局。

奇珍阁的老板姓苏，人称苏掌柜，为人精明，却讲信用，不欺客、不宰熟，在底层武者之中口碑极好，很多散修、小武馆，都会去他那里淘换东西。

而青阳城真正的巨头，是三大家族——张家、李家、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