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挂西天,将天边流云染成一片金红。
远方地平线上,一座巍峨大城静静矗立,城墙绵延数里,青砖厚重古朴,城楼高耸入云,气势雄浑,远非云溪县那等小城可比。城门处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商贩、行人、镖师、武者川流不息,一派繁华热闹景象。
城门上方,两个苍劲大字赫然在目——
青阳。
陈凡混在行人之中,缓步前行,抬眼望向这座千里之内数一数二的雄城,眸中平静无波,心底却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青麓山、云溪县、落风镇、黑石坡……一路行来,皆是荒山野岭、小城孤镇。如今真正踏入一方武道昌盛、江湖汇聚的大城,才算真正走进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师父清玄道长所言不差,真正的修行,不在深山闭门苦修,而在红尘历练、江湖问道。
青阳城,便是他凡骨问道路上,第一座真正的江湖舞台。
城门口守卫身着统一铠甲,腰佩长刀,神情肃穆,检查来往行人,却并不严苛。此地本就是交通要道、商贸重镇,每日人流如云,逐一盘查根本不现实。
陈凡一身朴素粗布衣衫,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乡下少年,进城谋生。守卫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没有丝毫阻拦。
少年脚步平稳,踏入城门。
一瞬间,喧嚣热闹扑面而来。
宽阔街道笔直延伸,两旁店铺林立,酒楼、客栈、当铺、药堂、兵器铺、杂货摊应有尽有,招牌琳琅满目,色彩鲜艳。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汹涌的人间烟火。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肉香、药香、铁器淬火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内息波动。
行走在街道上的行人,也远比小城更加多样。
有身穿绸缎、气度华贵的富商贵人;
有手摇折扇、温文尔雅的书生学子;
有背负包裹、步履匆匆的行商旅人;
更多的,是腰佩刀剑、气息彪悍、眼神锐利的江湖武者。
这些武者三五成群,或高声谈笑,或低声交谈,步履沉稳,气血充盈,显然都有着不弱的修为。引气境比比皆是,偶尔还能见到一两道气息沉凝、远超常人的锻骨境高手,气势内敛,不怒自威。
街边巷口,随处可见张贴的告示、武馆招生、镖局招人、悬赏任务、丹药售卖……一股浓郁至极的江湖武道气息,笼罩着整座城池。
“听说了吗?城西猛虎馆和城东烈风馆,又要约战了!”
“这两家早就不对付,为了抢地盘、抢生源,斗了快一年了!”
“这次听说要当众比武,输的一方,要让出三条街的招生范围!”
“猛虎馆馆主王猛虎,锻骨境中期,一手猛虎拳刚猛霸道;烈风馆馆主赵烈,锻骨境初期巅峰,一手烈风拳快如疾风。这一战,有好戏看了!”
“不止呢,听说青阳城几大世家、还有城主府的人,都会到场观看!”
几名佩剑武者从身旁走过,话语传入耳中。
陈凡脚步微顿,心中了然。
武馆之争,在大城之中极为常见。为了生源、地盘、名声、资源,大大小小的武馆明争暗斗,比武较量更是家常便饭。胜者声名鹊起,门庭若市;败者声名扫地,甚至被迫关门。
这便是江湖,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上前凑热闹,只是顺着街道缓缓前行,目光平静扫视四周,不动声色地熟悉环境。
初入大城,不宜张扬,不宜冒进,不宜轻易卷入是非。
先寻一处落脚之地,解决吃住,再慢慢打探武道传承、功法秘籍、修行资源一类的消息。
他身上银两不多,都是一路上从匪寇尸身上随手收取的零散财物,不多,但足够支撑一段时日。奢侈客栈住不起,便宜的简陋客栈、偏僻小店,倒是不难找。
一路穿行,陈凡专挑僻静街巷行走。
青阳城太大,主街繁华喧闹,小巷却清静安宁。七拐八绕之后,他来到一片相对普通的居民区,街边几家小客栈、小饭铺排列整齐,价格实惠,客人多是苦力、商贩、底层武者。
一家名为“安居小店”的客栈,看上去干净整洁,价格便宜,掌柜是个中年妇人,面色和善,不似奸猾之辈。
陈凡径直走了进去。
“掌柜的,还有空房吗?要一间最偏、最便宜的单间。”
掌柜妇人抬头看了看他,见少年衣着朴素、神情沉稳,不像惹事之人,笑着点头:“有有有,后院单间,安静安全,一天两文钱,管清水,不管饭。”
“可以。”陈凡点头,从怀中取出几文钱,先付了两日房钱。
掌柜妇人收了钱,拿出一把陈旧钥匙,递了过来:“后院最里面那间就是,自己进去吧,晚上记得关门,城里不比乡下,虽然治安尚可,但深夜也少出门为好。”
“多谢提醒。”陈凡接过钥匙,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后院。
后院狭小,却干净清静,几间小屋排列整齐,确实安静。最里面那间小屋,空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陈设简陋,却足够歇息打坐。
对于自幼在苦难中长大的陈凡而言,这已经是极为不错的环境。
他将包裹放在桌上,仔细检查一遍屋内,确认没有异样,随即关上房门,落插销。
一路远行,连番激战,即便他肉身强悍、道心坚定,也难免有一丝疲惫。
此刻安定下来,正好调息静养,稳固修为。
少年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凝神,双手掐出《清源诀》心法印诀,缓缓调整呼吸。
鼻吸鼻呼,慢入慢出,心无杂念,神不外驰。
片刻之间,便进入深度入定状态。
体内内息顺着心法路线缓缓流转,如清泉般滋养四肢百骸、经脉筋骨。之前黑石坡伏杀、落风镇激战所留下的细微暗伤、疲惫乏力,在心法滋养之下,一点点被抚平、消除。
锻骨境的修为,本就稳固无比,经过这一路厮杀磨砺,反而越发凝练浑厚。
《裂石拳》三式,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之中,早已从“招式”化为“本能”,无需刻意回想,身体自然懂得如何发力、如何破敌、如何致命。
寒潭淬骨的强悍肉身,在一次次战斗、调息、静养之中,越发坚韧,隐隐有再进一步的迹象。
修行,不在一朝一夕的狂暴突进,而在日复一日的水滴石穿。
不知不觉,夜色降临,星月升空。
陈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沉静。
一夜调息,身心彻底恢复至巅峰状态,内息更加圆润,肉身更加强韧,道心更加通透。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咔”脆响,浑身舒畅无比。
肚子微微饥饿,他打开房门,走出后院,来到前院小店门口。
掌柜妇人还在灯下缝补衣物,见他出来,笑着招呼:“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隔壁有面摊,一碗清汤面三文钱,管饱。”
“好。”陈凡点头,走出客栈,来到旁边面摊。
摊主是一对老夫妻,手脚麻利,炉火正旺,沸水翻滚,面条香气四溢。
“小伙子,吃面?”老头笑着问道。
“一碗清汤面,不要辣。”
“好嘞,稍等!”
老头立刻下锅下面,动作熟练。
陈凡坐在小板凳上,静静等待,目光随意扫过街道。
夜色下的青阳城,依旧热闹。主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小巷之中也偶尔有行人路过,武者身影随处可见,腰间刀剑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不远处,几名身穿统一劲装、胸口绣着“猛虎”二字的武者,正昂首挺胸、趾高气扬地走过,眼神高傲,扫视四周,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这是猛虎馆的人,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馆主王猛虎厉害呢,锻骨境中期,在这一片几乎横着走。”
“听说他们最近到处抢烈风馆的生源,还动手打人,烈风馆的人都不敢吭声。”
“不敢吭声也正常,实力不如人,只能忍着。”
“再过几天就是两馆约战之日了,听说王猛虎放话,要三拳打死赵烈!”
旁边桌两名食客低声议论,语气带着几分畏惧与不屑。
陈凡听得平静,恍若未闻。
武馆之争,与他无关。
他来青阳城,是为了修行问道,不是为了掺和江湖争斗。
很快,清汤面端了上来。
热气腾腾,面条劲道,汤清味鲜,撒上几点葱花,朴素却暖胃。
陈凡拿起筷子,小口吃面,不急不躁,安静吃完,付了钱,起身返回客栈。
他打算明日一早,先去城中各处转转,打探功法、武技、丹药、宗门一类的消息,看看能否找到适合自己的进阶之路。
《清源诀》只是基础心法,《裂石拳》只是粗浅拳法,在小城小地方尚可立足,可在青阳城这等武道昌盛之地,根本不够看。
想要继续变强,想要走得更远,必须寻找更高级的心法、更精深的武技。
这是他当下最迫切的需求。
回到房间,陈凡再次关门落锁,盘膝打坐,彻夜修行,不曾懈怠。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陈凡便起身出门。
清晨的青阳城,空气清新,街道上已经有不少行人。商贩开始摆摊,店家开门迎客,武者们三三两两出门晨练,呼吸吐纳,拳脚生风。
陈凡顺着街道,一路向东,朝着城中最热闹、武者最多的区域行去。
据说,那里有青阳城最大的武者集市,有丹药、兵器、功法、武技、秘籍、悬赏、情报……只要你有银两,几乎能买到一切江湖所需。
那也是陈凡今日的目的地。
一路穿行,晨光照耀街道,暖意融融。
行至一片开阔广场附近,远远便听到喧嚣声、拳脚破空声、喝喊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