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刀,远比之前任何人都要狠、都要重。
明显是练过外门功夫的匪首。
陈凡面色凝重,不敢硬接。
他此刻内息本就未恢复,又带伤在身,正面硬撼,必败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他脑海中闪过另一式拳意——
断岳式。
不是向上崩拳,而是以势破势、逆势闪转。
陈凡猛地矮身,脚下一拧,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半尺,险之又险避开这劈头一刀。
“铛!”
钢刀狠狠劈在砖石上,碎石四溅。
高瘦头目一刀劈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正是破绽最大的一刻。
就是现在!
陈凡身形骤然弹起,腰腹发力,内息自丹田一涌而上,贯透右拳。
没有花哨,没有怒吼。
简简单单,裂石式一拳轰出。
拳尖直指对方肋下软处。
“嘭——”
结结实实一拳砸在肉上。
高瘦头目脸色骤然一白,气息一滞,踉跄后退两步,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怒。
“你……”
他痛得说不出话,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发麻。
这一拳看着不凶,可劲透筋骨,疼得他脏腑都在颤。
“这是……裂石拳的劲?!”
他终于彻底确认——
那本失传在青麓山的拳谱,真的在这少年身上,而且这少年已经入门了。
一念及此,贪婪与杀意疯狂暴涨。
“小杂种,你果然练成了!”
“拳谱留下,我给你留个全尸!”
头目怒吼,再次扑上,刀势狂暴,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剩下三名匪徒也红了眼,一齐围攻上来。
五人围杀,如今还剩三人,却个个都是精锐。
刀风呼啸,寒气刺骨。
陈凡以一敌三,背靠着残破城墙,再无退路。
伤口被牵动,剧痛一阵阵传来,体内气息越来越虚,脚步也开始微微发飘。
他很清楚,再拖下去,力竭就是死。
必须速决。
陈凡眼神一厉,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劲。
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左肩微塌,像是力竭不稳。
头目果然上当,一眼盯住破绽,狞笑着一刀直刺他左肩。
“找死!”
就在刀锋入体前一瞬——
陈凡身形骤然一旋,整个人如同陀螺一转,肩、腰、胯、脚同时发力。
这是他在柴房无数个夜里,反复打磨出来的周身合一。
短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圆弧,不挡敌刀,反而顺着对方手臂一路向上。
“嗤!”
轻响一响。
血线飙出。
头目持刀的右手小臂,被一刀划开深口,钢刀再次落地。
陈凡不等他反应,左拳崩起,断岳式·上崩拳,狠狠砸在他下巴。
“咔嚓。”
一声轻得可怕的骨响。
头目惨叫都卡在喉咙里,身体猛地一抽,仰面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剩下两人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怎么也无法接受——四个弟兄、一个头目,竟然都栽在一个半大孩子手里。
“怪物……你是怪物……”
一人转身就想逃。
陈凡眼神冰冷,没有留情。
放他走,用不了多久,更多黑风寨的人就会追来。
他脚下一踏,身形追出,短刀一递,轻轻敲在对方后腿膝弯。
“噗通。”
那人跪倒在地,陈凡手刀一斩后颈,直接撂倒。
最后一人吓得魂飞魄散,当场瘫软在地,钢刀丢在一边,连连磕头求饶:“别杀我……我只是跟着混口饭吃……我再也不敢了……”
陈凡站在他面前,微微喘息,胸口起伏。
浑身都在疼,力气几乎耗尽。
他低头看着对方,眼神平静得可怕。
“滚。”
一个字,轻,却冷得像冰。
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连刀都不敢捡,跌跌撞撞消失在黑夜深处。
陈凡没有追。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追。
巷子里重新恢复死寂。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黑风寨的人,昏死的昏死、受伤的受伤,血腥味在寒夜中格外刺鼻。
陈凡拄着短刀,半跪在地,大口喘息。
伤口再次崩开,鲜血浸透布条,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地上。
又一场生死关。
又一次从鬼门关上爬回来。
他抬起头,望向城墙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风更冷,夜更深。
云溪县,已经彻底不能再留。
黑风寨不会罢休,只会来更多、更强的人。
陈凡撑着刀,一点点站起身,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线。
他不再犹豫,弯腰钻过城墙缺口,一步踏入荒郊野外的黑暗之中。
身后是城池、是非、追杀、恩怨。
身前是荒山、风雪、未知、生路。
少年孤身一人,持刀而行,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风雪漫天,前路漫漫,无家可归,无地可去。
可他的脚步,却一步比一步更稳。
凡骨问道,不问归途。
以血铺路,以拳当歌。
从此天涯孤旅,亦是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