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蜚语,如同细针,扎在陈凡心上。
他急得脸色涨红,大声辩解:“我没有!我根本不认识你,我没有偷你的东西,没有打碎你的碗!你放开我!”
“还敢嘴硬!”张屠勃然大怒,抬手就朝陈凡脸上扇去,“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巴掌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陈凡心中一紧,下意识地运转起数月苦练的桩功,身体微微一沉,脑袋巧妙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巴掌。
张屠一巴掌扇空,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脏小子居然能躲开。
“嘿,还敢躲?”他怒火更盛,手上力道加重,抓着陈凡的后领,狠狠往旁边一拖,“走!跟我回铺子!今天不把债还清,我打断你的腿!要么干活抵债,要么我把你送到官府大牢里去!”
陈凡拼命挣扎,可他力气再怎么练,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根本无法挣脱张屠这等成年壮汉的掌控。他被对方像拎小鸡一样,拎着往前走,双脚悬空,毫无反抗之力。
周围的看客,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在他们眼中,一个无依无靠的流浪少年,被包子铺老板抓走抵债,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凡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刚进城,还没来得及看清这座城池,还没来得及寻找学武的机会,还没来得及走上那条问道之路,就要落入别人的魔爪之中吗?
不甘。
极度的不甘。
可他无力反抗。
张屠力气极大,拖着他,很快便来到街对面一家包子铺门前。铺子不大,门口冒着热气,蒸笼堆叠,香气扑鼻,正是最勾人食欲的饭点时刻。
铺子里,还有两三个客人正在吃饭,伙计忙前忙后。
张屠将陈凡狠狠往地上一摔。
“嘭”的一声。
陈凡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浑身剧痛,眼前发黑,差点昏死过去。
“小杂种,我告诉你,”张屠居高临下,指着他,恶狠狠地说道,“你打碎我两个碗,值五文钱,偷我两个馒头,值两文钱,加起来一共七文钱。你没钱赔,那就留下来给我干活!”
“劈柴、挑水、烧火、揉面、洗碗、打扫,什么活都得干!
什么时候干够七文钱,什么时候才能走!
要是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交给官府,判你个窃贼之罪,关你一辈子!”
他根本不给陈凡辩解的机会,一锤定音。
陈凡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疼得说不出话。他看着张屠凶狠的嘴脸,看着周围食客冷漠的目光,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对方是故意栽赃陷害。
看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又是外乡人,便想抓来做一个免费的苦力。
这种欺凌,和石磨村里赵虎的欺凌,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因为他弱。
都是因为他好欺负。
可陈凡最终,还是没有再争辩。
他抬起头,看着张屠,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我留下来干活。”
张屠一愣,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陈凡看着他,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静,“我干活,你管我饭吃,给我一个住的地方。债还清了,你必须放我走,不能再为难我。”
他很清楚,反抗无用。
现在的他,根本斗不过张屠,斗不过这座城池里的任何一个强势者。
硬拼,只会被打得更惨,甚至丢掉性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有一口饭吃,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他就能继续练拳,继续变强。
等到有一天,他足够强了,这些屈辱,这些压迫,他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张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瘦弱,却眼神坚定,不像是会轻易逃跑的样子,而且这小子看着就很能吃苦,留下来当个免费苦力,简直是稳赚不赔。
他当即咧嘴一笑,露出几分凶狠:“好!我答应你!只要你好好干活,我就管你饭吃,给你住柴房。敢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陈凡没有再说话,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柴房。
苦力。
屈辱。
这些,他都能忍。
石磨村的土坯房,他住了十二年;
寒冬腊月的风雪,他熬了十二年;
旁人的欺凌白眼,他受了十二年。
还有什么苦,是他不能吃的?
张屠见他顺从,满意地点点头,指着铺子后面一个狭小昏暗的角落:“看见没有,后面那间柴房,就是你住的地方。现在,立刻去劈柴!今天不劈完三大捆柴,晚上不准吃饭!”
“是。”
陈凡低声应了一句,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向柴房。
柴房狭小、阴暗、潮湿,堆满了杂乱的木柴,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与霉味,角落还堆着一些破旧的草席,显然是以前的伙计睡过的地方。
比起石磨村的土坯房,这里好不了多少。
可陈凡却心中微定。
至少,这里能遮风挡雨。
至少,这里有饭吃。
至少,这里没有人会一眼看穿他的秘密。
他走到墙角,拿起一柄放在那里的斧头。斧头有些沉重,却很顺手。
陈凡握紧斧头,走到柴堆前,看着那些粗壮的木柴,眼神渐渐变得沉静。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斧头,狠狠劈下。
“咔嚓。”
木柴应声而断。
一斧,又一斧。
动作沉稳、有力、节奏均匀。
劈柴,对他来说,是最熟悉不过的事情。
可这一次,他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以前在村里劈柴,是为了活下去,是麻木的生存。
现在在城里劈柴,是为了隐忍,是为了等待,是为了有朝一日,一飞冲天。
他一边劈柴,一边在心中默默运转《裂石拳谱》的桩功。
双脚分开,沉腰坐胯,力从地起,劲由腰发。
劈柴的动作,与崩山式的发力轨迹,悄然重合。
每一斧落下,都是一次对筋骨的锤炼。
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对气息的调整。
张屠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埋头劈柴,沉默肯干,眼中露出一丝不屑。
在他看来,这少年不过是一个懦弱、顺从、任他拿捏的小苦力罢了。
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随手抓来的这个少年,身体里藏着一本用性命换来的拳谱,心中藏着一颗不甘凡俗的问道之心。
更不会知道,这个此刻在他柴房里默默劈柴的少年,未来会成为震动整个天下的传说。
夕阳渐渐西斜,将云溪县的街道染成一片金红。
包子铺的热气依旧升腾,香气弥漫。
柴房里,少年挥斧不停,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落在地面,溅起微小的尘埃。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孤单、瘦弱,却异常挺拔。
屈辱为土,苦难为肥。
凡骨种子,正在悄然扎根。
云溪城下,尘埃之中。
少年的问道之路,已经擦亮了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