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在晨风里沙沙响,红得像烧了一夜的炭火,终于要熄了。雾气从谷中升起来,薄薄的,缠在树梢上,缠在楼阁的飞檐上,把一切都蒙上一层灰白。
雪璃站在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藏在枫林中的楼阁。谷主被关在地牢里,等她们回来再处置。那些被控制的弟子,苏蘅说她会处理。
“走吧。”江霁寒站在她身边。
雪璃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落叶,沙沙的声音渐渐远去。雾气越来越浓,把身后的山谷吞没了。
马车里比来时挤。
苏蘅和沈青崖占了半边,沈青崖躺着,苏蘅守着。他伤得太重,肋骨断了两根,左腿骨裂,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清。马车每颠一下,他的眉头就皱一下,苏蘅的手就握紧一分。
小七小六挤在另一边,小七抱着小红,小六靠在她身上。小红盘成一小团,脑袋缩在身子里,只露出一点红色的鳞片。这几天它也没睡好,眼睛下面都青了。
阿依坐在车门口,靠着车壁,闭着眼睛养神。她的手还按在刀柄上,即使睡着了也没松开。
雪璃坐在最里面,挨着江霁寒。
他的伤比看起来重。左肩那道伤口虽然包扎了,但还在渗血,纱布上洇开一小片红。他靠着车壁,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雪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马车往前走,车轮碾过石子,咯噔咯噔响。
走了三天,风景开始变了。
枫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再往前走,灌木也没了,变成一望无际的荒原。土是褐色的,上面长着稀稀拉拉的野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天气也变了。琅嬛谷的温润没了,风变得干冷,刮在脸上生疼。小七把小红塞进怀里,自己缩成一团。阿依倒是适应,这点冷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第四天傍晚,他们在一处山脚下扎营。
江霁寒生了火堆,阿依从车里拿出干粮分给大家。小七啃着硬邦邦的面饼,腮帮子鼓得像包子。小六小口小口地吃,眼睛一直盯着沈青崖那边。
沈青崖靠着石头,脸色还是白,但比前几天好一点了。苏蘅喂他喝了点水,又给他换了药。纱布揭开的时候,那几道伤口翻着红肉,看得小六别过脸去。
雪璃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怎么样?”
苏蘅摇头。
“还烧着。但比昨天低一点了。”
雪璃探了探沈青崖的额头。烫,但没到烫手的程度。
“他能撑住。”
苏蘅点头,没说话。
雪璃站起来,走回火堆边。
江霁寒坐在那里,看着火。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眉间那道浅浅的竖痕。他左肩的纱布又红了一块,但他像没感觉到一样。
雪璃在他旁边坐下。
“你的伤。”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没事。”
雪璃没说话,伸手去解他的纱布。
江霁寒愣了一下。
“干什么?”
“看看。”
她已经解开了一个角。她低着头,手指很轻,一圈一圈把纱布绕开。伤口露出来,长长的一道,从肩膀斜斜划到锁骨。皮肉翻着,周围红肿,好在没有化脓。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阿依给的伤药,北境的,据说很好用。她把药粉洒在伤口上,又拿出一截干净的布,重新包扎。
江霁寒看着她,没动。
她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凉的,痒的。她低着头,睫毛垂着,在火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包扎完,她打了个结。
“好了。”
江霁寒低头看着那个结。比上次那个整齐多了。
“进步了。”
雪璃瞪他一眼。
“闭嘴。”
他嘴角弯了一下。
夜里,雪璃睡不着。
她靠着石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西漠的星星比别处亮,密密麻麻挂在天上,像撒了一把碎银。
身边有动静。
江霁寒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不睡?”
雪璃摇头。
“在想什么?”
雪璃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西漠。”她说,“余青山说的那个老僧。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江霁寒看着远处的夜空。
“在。”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