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璃冲出地牢时,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停了。
她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往楼阁正面跑去。枫林在夜风里沙沙响,红叶飘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间,她顾不上拂。脚下的青石路被露水打湿,滑得很,她跑得急,几次差点摔倒。
绕过最后一排枫树,她看见了。
楼阁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黑衣人。有的还在呻吟,身体抽搐着,血从身下淌出来,在青石板上蜿蜒成细细的溪流。有的一动不动,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瞳孔已经散了。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一地的血。
江霁寒站在空地中央。
他的玄色衣袍被划开好几道口子,左肩的破口最大,露出下面一道深深的伤痕,皮肉翻着,还在往外渗血。脸上也有伤,从眉角斜斜划到颧骨,血已经凝了,结成暗红色的痂。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缝间全是干涸的血迹。
但他站得笔直,剑尖指着地面,眼睛盯着前方。
对面站着一个人。
灰袍,白色面具,面具上画着诡异的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活的一样在扭动。
谷主。
她负手站在那里,看着江霁寒,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猎物。她的灰袍干干净净,只有袖口沾了几滴暗色,不知是谁的血。
“玉衡剑法,第七重。”她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你师父要是知道他的传人这么能打,应该很欣慰。”
江霁寒没说话。他只是盯着她,眼睛很亮,像两团火。
谷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像是夜枭在叫。
“可惜,你师父死了。你爹你娘都失踪了。就剩你一个人,带着几个小鬼,能撑多久?”
江霁寒握紧剑柄。骨节发白,伤口被挤压,血又渗出来,顺着剑柄往下流。
“够杀你。”
谷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弯下腰,笑得面具都在颤。
“有意思。”她直起腰,收了笑,“那就试试。”
她抬手,袖中飞出十几道符咒。那些符咒在空中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然后同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向江霁寒笼罩过去。光点密密麻麻,像一群发光的飞虫,铺天盖地。
江霁寒挥剑格挡。剑光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在身前旋转。那些光点撞在剑网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火烧到什么。但光点太多,太密,有几颗穿透剑网,落在他身上。
他闷哼一声,后退一步。左肩被光点击中的地方,衣袍烧出一个焦黑的洞,露出下面灼伤的皮肤,和之前的伤口混在一起。
雪璃冲了出去。
她不知道那些光点是什么,只知道他受伤了。她握紧剑,从侧面向谷主刺去。剑尖破空,带起一阵锐利的呼啸。
谷主侧身躲开,袖中又飞出几道符咒。那些符咒直奔雪璃面门,速度极快。
雪璃一剑斩碎那些符咒,顺势一翻,挡在江霁寒身前。
江霁寒愣了一下。
“你怎么……”
“一起。”雪璃盯着谷主,声音很稳,“别废话。”
谷主看着他们,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她的面具遮住了脸,看不见表情,但那双眼睛眯了起来,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猎物。
“有意思。”她说,“一个玉衡传人,一个青丘遗孤。凑一块了。”
雪璃没理她,只是握紧剑。剑柄被汗浸湿了,有点滑,她换了个姿势,握得更紧。
江霁寒站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而立。
谷主收了笑。
“那就一起死吧。”
她抬手,袖中飞出无数符咒。那些符咒在空中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多,最后组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向他们压下来。法阵的中心是一个漆黑的漩涡,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雪璃感觉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脚下的青石板在颤抖,发出咔咔的声响,裂开一道道细纹。
江霁寒动了。
他的剑冲天而起,剑光刺入那漆黑的漩涡。漩涡剧烈翻滚,像是被激怒的野兽。雪璃紧跟其后,灵力灌入剑身,剑尖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两道光同时冲入漩涡。
剑光冲天,符咒炸裂。光芒太亮,亮得人睁不开眼。轰鸣声震耳欲聋,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雪璃感觉自己要被那光芒吞没了,但她没退。
她死死盯着那个漩涡,把所有的灵力都逼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散去。
漩涡消失了。符咒也消失了。天空恢复了平静,只剩一轮残月挂在天边。
谷主后退三步,捂住胸口。一口血从面具下渗出来,滴在灰袍上,洇开一片暗红。她扶着胸口,看着那两个人,眼神变了。
“你们……”
雪璃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腿在发抖,但她没倒。剑还握得很稳,剑尖指着谷主,一点都没偏。
江霁寒站在她旁边,也一样。他脸上的血痕被汗冲花了,糊成一片,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青石板上,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谷主盯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诡异,像是放弃了什么,又像是决定了什么。
“行。”她说,“你们赢了。”
她转身想跑。
江霁寒一剑刺过去。剑光追上她,刺穿她的肩膀。她惨叫一声,扑倒在地,灰袍被血浸透。
雪璃冲过去,一脚踩住她的背,剑尖抵在她喉咙上。剑尖划破皮肤,血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证据在哪?”
谷主趴在地上,侧着头看她。面具歪了,露出半边脸。那张脸很普通,像街上随便能见到的中年妇人,只是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缩成两个小黑点。
“什么证据?”
雪璃剑尖往前送了一寸。血涌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流。
“二公主案的卷宗。你私藏的那些。”
谷主盯着她,看了很久。那眼神很复杂,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
“在书房。”她说,声音沙哑得厉害,“书架后面,暗格里。你们自己去拿吧。”
雪璃没动,也没收剑。
谷主看着她,目光诡异。
“你知道二公主案是谁干的吗?”
雪璃没说话。
谷主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
“是魔族左使。我帮他销毁的证据。仙帝吃的延寿丹,也是我帮他送的。他早就被魔族控制了,杀自己女儿的命令,是在蛊毒发作时下的。”
雪璃愣住了。
谷主继续说,像是在享受这一刻。
“你们以为查清了真相就能怎样?仙帝不会认的。他宁可杀光所有人,也不会承认自己被魔族耍了。你们这些小鬼,查到这一步,已经到头了。”
雪璃握紧剑柄。
“青丘呢?”
谷主看着她。
“青丘?”
“仙帝灭青丘,和二公主案有关吗?”
谷主沉默了一会儿。
“有关。”她说,声音低下去,“二公主案是借口。他早就想要青丘地脉的钥匙。魔族给他出的主意,一箭双雕。”
雪璃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