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铁栅栏上的符文暗了。
门没开,但符文没了。
阿依上前,用力推了一下栅栏。栅栏纹丝不动,但符文失效后,就只是普通的铁了。
她从腰间抽出刀,一刀砍在栅栏上。火星四溅,铁栅栏上出现一道缺口。
小七小六也上去帮忙。小七把小红放下来,小红嘶嘶叫着爬过来,缠住一根铁条用力勒。小六从袖子里掏出暗器,对着铁条一阵砸。
雪璃没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暗下去的符文。
她想的是另一件事。
江霁寒还在上面。
与此同时,楼阁外。
江霁寒刚绕到正门,就停住了脚步。
太安静了。
那两个傀儡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但他走近几步就发现——那是假的。不是傀儡,是木桩,外面套了衣服,远远看着像人。
他转身想走,四周已经围上来十几个黑衣人。
不是傀儡,是活的。动作利落,脚步轻快,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刀。刀身上泛着暗沉的光,淬过毒。
为首那个人从暗处走出来,穿着灰袍,脸上戴着面具。面具是白色的,上面画着诡异的红色纹路,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江霁寒。”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等你好久了。”
江霁寒握紧剑柄。
“谷主?”
那人笑了一声。
“聪明。”
她抬手,十几个黑衣人同时动起来。
刀光从四面八方劈来。
江霁寒拔剑迎上。他的剑很快,快得只剩一道银光。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黑衣人倒下,手里的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更多的涌上来。
他一边挡一边退,退到一棵枫树下,背靠树干。这样至少不用担心后面。剑光舞成一片,刀锋碰撞的声音密集得让人牙酸。
谷主站在远处,负手看着。
“玉衡剑法,第七重。”她说,“可惜,你一个人,能撑多久?”
江霁寒没理她。
他的剑没有停。
地牢里,铁栅栏终于被砍开了。
阿依第一个钻出去,然后是苏蘅,小七小六。雪璃最后出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暗下去的符文。
“走。”
地下室最底层比上面更阴森。
四壁都是石头的,湿漉漉的,长满了黑色的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味,混着血腥气,呛得人想吐。每隔几步就有一间牢房,木栅栏,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没有人。偶尔能听见呻吟声,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七捂住鼻子,脸色发白。小红也缩了缩脑袋,把鼻子藏进身子里。
苏蘅一边走一边喊:“沈青崖!沈青崖!”
没人回应。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一声一声越来越轻。
走到最尽头,她停下了。
最后一间牢房里,躺着一个人。
他蜷缩在角落里,背对着外面,一动不动。身上的衣服破成布条,露出下面的伤痕。那些伤痕层层叠叠,新的盖着旧的,有的还在渗血。
但那身衣服苏蘅认得。
是她亲手缝的那件。藏青色的料子,袖口绣着她名字里的“蘅”字。绣了一整天,绣得手指都破了。他说太丑了,但还是天天穿着。
“沈青崖。”
苏蘅扑到栅栏上,拼命摇晃。木栅栏纹丝不动,上面也有符文。她的指甲抠进木头里,血渗出来,但她顾不上。
雪璃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些符文。
比上面的简单。
她伸手按在符文上,灵力灌进去。那些刻痕挣扎了一下,很快就暗了。门开了。
苏蘅冲进去,跪在那个血人面前。
她伸手,轻轻托起他的脸。
满脸是血,眼窝青紫,肿得睁不开。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裂口里渗出干涸的血迹。额头上有一道新伤,从眉角划到发际线,还在往外渗血。
但她认得这张脸。
化成灰也认得。
“沈青崖。”她叫他,声音发颤,“是我。”
那双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眼皮肿得厉害,睁不开,只能睁开一条缝。但那条缝里透出的光,还是亮的。
然后他笑了。
嘴角扯动,牵动脸上的伤口,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但他还是在笑。
“你……没事就好。”
苏蘅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抱住他,抱得很紧。他浑身都是伤,被她抱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推开她。只是抬起手,费力地摸她的脸。手抖得厉害,还没碰到就落下去。
苏蘅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别说话。”她说,“别说话。”
雪璃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看着那两个人,看着苏蘅抱着沈青崖哭,看着沈青崖费力地想安慰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江霁寒。
他还在外面。
一个人。
“找到证据了吗?”她问。
沈青崖动了动,看向她。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光。
“谷主……密室……”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下,“二公主案……卷宗……都在……她书房的暗格里……我看见……她放进去的……”
雪璃点头。
“好。”
她转身往外走。
阿依跟上来。
“我和你一起。”
雪璃没拒绝。
两人快步往外走。身后,苏蘅的声音传来:“小心。”
雪璃没回头。
她只想着一个人。
江霁寒还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