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
“不好了!来人啊——小姐掉水里了!”
丫鬟瞧见湖面飘着的梅花手绢,一眼便认出那是自家小姐贴身之物。这般贵重之物断不会轻易落水,想来必是出了意外。
她连声高喊,慌得手足无措。
不远处的大树之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慕家千金落水近半个时辰,才被人发现。待到打捞上岸,早已回天乏术。
狐狸精本就水性极佳,潜入数十丈深的湖底亦是轻而易举。她没能救下那真正的慕家千金,却心生巧思,替她讨回这笔血债。
她轻轻捧起少女冰冷的额头,与自己相抵。
不过一瞬,少女生前关于亲缘关系的记忆便细数涌入脑海。
只需片段,便已足够。
她幻化成与那少女一模一样的华美衣裙,破水而出,重重呛咳几声。冰冷湖水浸透全身,湿重的布料紧贴肌肤,平添几分狼狈。
恰在此时,丫鬟才领着侍卫匆匆赶来。
慕晴潋沙哑着嗓子,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救命……”
侍卫耳尖,闻声立刻跃入水中,将人稳稳救上岸。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慕晴潋双脚落地,总算有了几分踏实之感。她轻轻拍了拍身旁丫鬟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我没事,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丫鬟泣不成声:“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不该离开小姐半步……”
“别哭,不怪你。”
“晴儿!你怎么样?!”一道女子声音颤得厉害,快步上前,将一件外袍披在她身上,“天虽回暖,风仍凉,仔细冻着。”
“多谢母亲。”慕晴潋抬眸,双眼泛起微光。被她目光触及之人,心神皆会在不知不觉间受她蛊惑。
从今往后,她便是慕家唯一嫡女——慕晴潋。
她拢了拢肩上的衣袍,眼眶骤然一红,泪水大颗滚落,却又倔强地抬手拭去:“是女儿贪玩,让母亲忧心了。”
薛书媛紧紧抱住她,声音沉冷:“晴儿无事便好。究竟发生了什么,尽管与母亲说,母亲为你做主。”
闻言,慕晴潋轻轻抬眼,一眼便撞见表姐薛瑶心虚躲闪的目光。
“母亲,我……”她垂眸,欲言又止,迟疑地望了一眼身后薛家众人,再看向薛书媛。
她今日本是跟着母亲,同表姐一众亲友来园中赏玩,谁曾想,竟会遭遇这般祸事。
薛书媛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晴儿但说无妨,有母亲在。”
慕晴潋缓缓开口,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女儿一时贪玩,在园中追蝶,累了便在亭中歇息,让人去取茶水。这时有个面生的丫鬟唤我到湖边,说母亲给我绣的手绢掉在了水里……那是母亲绣的,我怎能丢了。”
“我便捡了根长棍想去捞,谁知……那丫鬟竟一把将我推入水中!”
薛书媛眸光一凛。
躲在人群中的薛瑶,指尖死死攥紧了帕子。
“把府中所有丫鬟都带过来!”薛书媛厉声吩咐侍卫。
慕晴潋心中清楚,那丫鬟是薛瑶指使。可薛瑶与母亲是表亲,且动手的是丫鬟,薛瑶并未现身,无十足证据,难以直接定罪。
丫鬟会死,薛瑶,也必陪葬。
只不过,是换一种更痛苦的方式,晚些上路罢了。
“瑶姐姐。”慕晴潋幽幽开口,唤向脸色发白的薛瑶。
薛瑶一惊,勉强回神:“……怎么了,晴妹妹?”
“瑶姐姐扶我一下,可好?”
“自然。”薛瑶假惺惺地拿起帕子,替她擦拭额间水珠,“晴妹妹下次独自一人,可要千万小心。”
“妹妹记下了。”慕晴潋微微一笑,语气轻浅,“只是姐姐日后,也一定要小心身边之人才是。”
不多时,侍卫已将所有丫鬟带到。
慕晴潋目光一扫,当即指向其中一人:“是她,推我入水的就是她!”
她指认的,正是薛家的贴身丫鬟。
薛瑶立刻上前,一耳光狠狠甩在那丫鬟脸上,厉声怒斥:“贱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推慕妹妹下水!”
她一边骂,一边用狠厉的眼神瞪着对方。
这丫鬟的家人都捏在她手里,量她也不敢吐露半个字。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丫鬟不断磕头,额间很快渗出血珠。
慕晴潋看着这一幕,心头竟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不忍。
这丫鬟害死了慕家千金,可说到底,也只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别磕了。”慕晴潋开口,声音平静,“你只是一介丫鬟,若无旁人指使,怎会贸然对我下手?”
薛瑶一把揪住丫鬟的头发,厉声道:“说!是不是有人指使你害晴妹妹?!”
丫鬟泪流满面,额间鲜血滑落,却只是颤声回道:“无人指使……是奴婢心生妒忌,想害慕小姐……”
慕晴潋望着她卑微绝望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瑶儿,放开她。”薛书媛冷声道,“拖下去,杖毙。”
她转身安抚慕晴潋:“晴儿,委屈你了。”
慕晴潋摇了摇头,轻轻抱住母亲。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孤苦无依的野狐,她有了人的身份,有了家。
*
薛瑶自以为逃过一劫,心中侥幸,毫无半分愧疚。
她回府后,母薛母察觉端倪,罚她闭门思过。
她并未放在心上,在房中梳妆时,头顶房梁忽然传来“滴答、滴答”的声响。
地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滩水渍。
“这、这是什么……啊——!”
她猛地抬头。
那被她逼死的丫鬟,面色铁青,脸颊上还留着鲜红的掌印,吐着舌头,口齿不清地低唤:
“小、姐……”
“你、你……”
“你为什么来找我?!”
“小、姐……”
丫鬟身上的水珠一滴滴坠落,在地上晕开湿痕,缓缓朝她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