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院的喧嚣随着苏青禾被拖下去的凄厉哭喊渐渐消散。
谢景渊那句“世上只有两块这样的玉佩”悬在半空,轻飘飘砸在俞甘鹿心上,让她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悄悄攥紧裙角,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别搞我,我真的只想安安静静搞钱。
她是从二十一世纪穿来的,灵魂里刻着自由至上,最烦包办婚姻、宿命捆绑、身世剧本这一套。
穿越过来这么久,她早就把自己和这具身体的原主切得干干净净——苏锦惜是苏锦惜,俞甘鹿是俞甘鹿,一码归一码,绝不混为一谈。
当时谢漾之拿着合约找上门,请她扮演未婚妻,她答应是因为银子。
拿钱演戏,客户至上,仅此而已。
她演得专业,守得清醒,从头到尾都把谢漾之当成出手大方的长期优质甲方,偶尔觉得这少年长得帅、人还算乖,有那么一丢丢不影响搞钱的好感,但离结婚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从没想过要嫁给他,更没想过要当什么丞相府少夫人。
可现在,剧情偏要往狗血里冲。
苏青禾的疯喊,谢丞相的话,当铺里的旧玉佩,藏在暗格的当票……所有线索都在指着一个她极度不想承认的事实:她占的这具身体,就是当年走失的苏锦惜。
俞甘鹿心里毫无撕心裂肺,只有生理性的麻烦感。
承认身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要从自由自在的戏院老板,变成背负身世、婚约、家族责任的苏家遗孤。
意味着她要被按头履行十年前的娃娃亲,变成谢漾之“天生就该嫁给他”的未婚妻。
意味着她要困在谢府学规矩、打理后宅、相夫教子,彻底告别她的搞钱大业。
对她而言,这比让她赔本还难受。
她对谢漾之那点好感,顶多等于“这个客户长得帅、不拖欠尾款、人还算贴心”,远远没到“我愿意为你放弃自由”的地步。
她可以接受慢慢相处、两情相悦再在一起,但绝不接受被娃娃亲强行绑定,更不接受替原身履行婚约。
那不是爱情,那是强行塞过来的麻烦。
谢老夫人颤抖的哭声拉回她的神。
老人扶着桌沿抹泪,句句都在心疼当年走失的苏锦惜。
“甘鹿,让你见笑了,实在是……实在是我们太想锦惜那孩子了。”
“她五岁那年,苏家出事,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我和老爷派人去寻时,只捡到了她掉落的一只小绣鞋,玉佩和人,都没了踪影。
这十年,我们走遍了大江南北,贴了无数告示,花了无数银钱,可半点消息都没有。”谢夫人的声音轻轻颤抖,带着无尽的愧疚,“我总觉得是我们对不起她。若不是苏家牵扯进朝堂纷争,她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流落街头,生死不明。”
“那两块玉佩是一对,是定亲的信物,也是惜儿的护身符。如今一块在你身上,另一块却不知所踪,想来……想来是真的随惜儿一起,埋在不知名的地方了。”谢夫人红着眼,满是愧疚与惋惜。
俞甘鹿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丝很淡很淡的触动,像风吹过水面,浅得立刻就散。
她不是不心软,只是这份心软,远比不上“怕麻烦”“想自由”“要搞钱”来得实在。
她不是苏锦惜,她没有那段童年,没有那些亲情羁绊,她只是个借了身体的过客。
让她认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人生,她做不到,也不想做。
“老夫人,夫人,莫要太过伤心。”
她语气平静,态度得体,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外人在安慰,“吉人自有天相,苏小姐说不定还好好活着,只是暂时没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