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忧心:“你那日说要寻个谋生的活计,如今可办妥了?”
孟芮猝不及防被问了好些问题,支支吾吾地回答,一副谨慎的模样:
“莲儿,不瞒你说,我寻的那桩生意,是与书画修复相关的。”
她脸突然红了,抿了抿唇,“至于陈安……只是我的合作伙伴而已。”
沈莲衣倒是未曾想到,他们二人还能有此渊源。
芮姐姐是爹爹家的表姐,陈安是父亲家的堂兄……
缘分真是奇妙呢。
也不知道,当芮姐姐知晓陈安的真实身份后,会是何种表情。
“你那如今怎么穿白衣了?你还未回答我这个。”沈莲衣下意识提醒。
谁知孟芮脸更红了,抓着她的白色裙角,语气带上一些女儿家的羞赧:
“红色太俗气……白色多好,他们文人都那般穿。”
沈莲衣没多想,附和地点点头,脑海中浮现出陈安、爹爹,与孟裕的大致轮廓。
确实,文人就喜欢穿这么清雅的。
“说起来……最近表哥如何?”沈莲衣想起孟裕,就不禁联想到那日宫宴。
说起来,自那日宫宴过后,便再没见过表哥了。
她的手心突然紧了紧。
是赵溯,他警告般地用力捏了捏。
沈莲衣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传来的视线。
阿洄哥哥此刻,定又是吃醋了。
她莫名有种被捉奸的感觉。
沈莲衣可太冤枉了。她只好挠了挠赵溯的手心,以示安抚。
“阿裕啊,他这几日都见不着人影,日日都要去赴什么宴席,忙得很呢。”孟芮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不提也罢,我估计,你要是现在去找他,他肯定还没空来见你们。”
“呵。”
沈莲衣脑后传来一声冷笑。
她嘴角僵了僵,都不用回头,便能猜到赵溯如今的神情。
必然是臭着一张脸,幸灾乐祸。
“我早便说了,他如今风头盛的很,哪还用得着你关心啊。”
意料之中的冷嘲热讽传来,沈莲衣只好又挠了挠他的手。
少年将头撇得更远了,手心却紧了紧。
“莲儿……你们去江南做甚?”孟芮紧抿着唇,似是犹豫了好久才说出口。
沈莲衣拧着眉,还在思索着,要如何滴水不漏地回答这个问题,孟芮又神情纠结着说:
“若是、若是我爹……惹你们不快了,你们无需顾念亲情。”
她垂着眼,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他那人就是这般……不给他点苦头吃,他是不会……”
“算了,多说无益,无论你们要去做什么,都祝你们一切顺利。”
沈莲衣还未从这段话中反应过来,孟芮已经扬起了脸,眼底闪着晶莹的泪。
她有种预感,他们将要走上的,是怎样一条刀山火海、险象环生的路,泪珠不断地满溢出来。
“莲儿……你以后一定要幸福、幸福。”
与孟芮眼泪一同流出的,还有她激烈的情感。
她又扭头,看向一旁的赵溯,手攥得极紧,声音轻颤:“妹夫,莲儿便交给你了。”
“我知你自幼便心系于她,这些话本轮不到我说……可莲儿没了父亲,那我今日,便斗胆,以舅舅的身份,替他说上几句。”
“你务必要护她周全、敬她,爱她。莫要伤她的心……否则,否则我便要将她抢了来,做我孟家的媳妇……”
说到最后,孟芮几近哽咽。
“我绝不会让这件事发生。”赵溯抿了抿唇,声音坚定,与沈莲衣对视了一息,攥紧她的手摩挲,“我心匪石,天地可鉴。”
沈莲衣抱了抱孟芮,在她耳边轻轻说:“芮姐姐,再见。”
到了申时。
孟芮送着他俩来到马车边,陈安也从店中出来了。
看着他们上了马车,久未言语的他,长吸了口气:“旧事已陈,但求平安……保重。”
“……好。”沈莲衣从喉间哽出一个字。
她紧紧地咬着唇,抑制住喉间那股呼之欲出的酸楚。
昨夜明明觉得没什么好哭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但此刻面对亲友的叮咛,她心中还是泛起一阵涩意。
等到车夫,将要挥舞马鞭,她终于是忍不住,掀开车帘。
孟芮和陈安还静静站在原地,准备目送他们离开。
沈莲衣憋住欲泣的冲动,笑着开口:“堂哥……可以告诉我,你本来的名字吗?”
马车外,陈安定定地看着她,影子被日辉拉得长长的。
这一次,他再没有去否认这个称呼:“既明。我叫既明。”
谢既明。
马夫挥鞭,未尽的话,都碎在了马蹄扬起的尘土里,随风一起淡去。
沈莲衣手扒在横栏处,将头伸出车窗,鬓发、珠钗、眼泪,都与风一同起舞。
既明且哲,以求保身。
她喃喃道。旋即哭得更凶了。
赵溯眼睛也有些红。
为何沈莲衣要行得这般匆匆?他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