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赵溯都以为她睡着了,身旁才传来一声轻微的气音。
“阿洄哥哥,你睡了吗?”
“还没。”
赵溯轻轻动了动身子,指节在锦被下蜷了蜷,突然很想勾住她的手。
“你觉得……算了。”
沈莲衣犹豫再三,还是将欲言又止的话重新咽回腹中。
赵溯抿唇,不再迟疑,不容置喙地牵住她的手,声音别扭:
“或许,情意可以伪装一时,可这世间,谁又能装一辈子……”
“唔……阿洄哥哥,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少女朝他这边偏过身子,话中带着几分茫然懵懂。
赵溯脸倏地红了。
他猛地转过头,扣住她的手掌。
稍一用力,温香软玉便已收入怀中。
发红滚烫的耳尖,紧贴着她细腻的颈侧。
“沈莲衣,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一字一顿,声音轻颤,却又无比清晰。
“我的意思是,我对你,从无半分假意。”
从七岁初见开始,他的心就给她了。
赵溯脸色涨红,呼吸渐渐急促。
一只软软的小手,突然捏了捏他的后脖颈。
怀中的女孩像是憋不住了,语带笑意:“阿洄哥哥,你怎地还在想这个问题呀?”
她的手有些凉,贴在他温热的皮肤处。赵溯忍不住轻哼。
“我想问的是,我们走之前,可要先同堂兄他们道别?”
“毕竟,这件事,或许也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你……”赵溯脸又腾起红色。
他索性不再理她,将头埋在她颈项处,憋了股气,脸颊微鼓。
手像在泄愤似的揉着她侧腰的软肉。
这臭丫头……害得他又自作多情。
“好吗?”沈莲衣感受着腰侧传来的力道,有点好笑。
环着她的少年久未作答,她以为他在生她逗弄他的气。
沈莲衣的手从赵溯颈上撤下,正要将人扯出来哄哄。
腰间的手环得更紧了,赵溯的头在她颈间蹭了蹭,痒痒的。
“随你。”声音闷在锦被下,硬邦邦的,“抱着睡,别松开。”
末了又像是掩饰般补充:“……我冷。”
沈莲衣眼睛弯了弯,重新将手放回少年的脖颈,轻轻揉着。
“唔……”少年传来闷哼。
掌下皮肉传来热意,沈莲衣手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好。”
少年与少女呼吸交织,体温相融。
一夜好眠。
行装很快便收拾妥当了。
沈莲衣与赵溯商量着,还是决定同陈安道别之后便走。
之所以这么着急,除了怕夜长梦多之外,也是怕此行走漏了风声。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沈莲衣怕陈安会拒绝见她,便没有提前打招呼,与赵溯乘着马车,直接到了翰墨轩来。
令他们出乎意料的是,孟芮竟然也在这里。
“芮姐姐?”沈莲衣见到她,微微愣神。
“莲儿,你今日怎的来了?”孟芮眨着眼睛,从竹椅上起身。
她今日着了一身白衣,此刻神情慌张,倒像是受惊的兔子。
陈安靠在椅子上,在她身后,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我们要去江南了。”沈莲衣和赵溯对视,又看向椅子上的陈安,“特来此,与……陈兄道别,未先递帖,叨扰了。”
既然,做她的堂兄会为陈安带来困扰,那她便也不好在旁人面前那般唤他。
孟芮看了看沈莲衣和赵溯,又转头看向陈安,眼神满是狐疑,明晃晃地写着:
你们三位何时关系这般好了?
陈安终于是放下茶盏,语气淡淡地看向二人,道:
“郡主言重了。你与小将军去何处、办何事,哪需告知我呢?”
沈莲衣抿了抿唇,知他内心果然是有气的。
“陈兄……我们此去江南,必会寻到真相。你且安心候着。”
她只是承诺。
当然,此刻,她能给的,也只有承诺。
末了,便深深作了个揖,也便不多扰他,干脆和赵溯一同退出店内,与孟芮聊起来。
正好她本来还想着,见完陈安后,便找个由头赖着赵溯与她一起去寻表哥表姐……
这下挺好,人正好在这,倒也省力。
“芮姐姐,为何我们每每来这,你都在此处?”沈莲衣眼生疑惑,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别扭地皱起眉,“还有,你不是说,最讨厌这些素色吗?怎地如今倒是着起白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