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坐到侧边的单人沙发上,“今天晚上怎么办,要不然收拾客卧给你将就一下?”
“不用不用。”陈越不太喜欢麻烦别人,“我看电梯门上贴着有开锁师傅到家服务的电话,就不麻烦……李婶了。”
李婶抓起果盘里的瓜子磕起来,是那种临城特有的红瓜子,很小很扁,一般人不爱磕,牙口不好的也磕不动,“不麻烦,铺个床单被套的事儿。”
陈越真心不想麻烦,接着推脱:“家里还有两只猫,得喂,不然明天闹脾气。”
“哦~”李婶笑了笑,“我说哪来的猫咪叫,叫挺久了。”
怕给新邻居留下不好的印象,赶紧给自己和自己的猫洗白:“李婶,你放心,平时它们不吵的。”
一把瓜子磕完,把电视音量放小了点,“那倒没啥,我们家养过一只爱拆家的二哈,经得住吵。”
指针慢慢走向十点整,时间真不早了。
李叔在陈越说不用的时候就出到门外打电话,担心他在别人家里不自在,帮忙联系开锁师傅,“哎对,八栋,六楼101。”
把手机放回裤腰带上别着的小包里,走回客厅,“小陈呐,师傅过几分钟来开锁。”
“谢谢李叔了。”
“不客气不客气,等会把你婶儿买的东西提回家去,我们不太吃。”
再拒绝就拂人家面子,道了谢就出门口等着师傅。
“别人都下班了,这个是老熟人,应该很快,我经常忘带钥匙开不了书店门,都是他来帮忙。”李叔在旁边一起等。
电梯门叮的一下打开,出来一个穿着某品牌空调安装工服的男人 。
“就是他了。”
李叔上前去打招呼,不像以前递烟又寒暄,“快快快,娃等着进家门呢。”
“明白。”师傅拿起工具箱就开始操作。
工人手上的动作不停,和边上的李叔聊起天来,绕来绕去又绕回“你怎么跑这买房了”。
李叔又把对陈越说的话重复一遍给他。
“搞定。”师傅把门推开一点点缝隙,转头对陈越说:“可以回家了撒。”
确认过眼神,这是李叔的老乡。
“师傅,多少钱?”陈越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把书包放玄关上,门口两个人的天变成三个人的了,没人应他的话题。
“师傅?”陈越再叫一声。
“啊?不用钱,老李头说明天下午请我喝酒呢。”
两只猫在他们说话的间隙合力把门缝推开,跑了出来,哪也不去,就蹲在门口的两边,坐姿整齐,两只手并在前面,表情一板一眼,活像两个迷你版的石狮子。
就那样盯着人讲完话,夸它们可爱的时候,挪挪本来就齐齐的前脚,让它更齐,小模样傲娇的很。
碍于时间问题,一直在楼道聊天也不是个事儿,而且到了李叔他们的休息时间,简单告过别之后各回各家关上门。
陈越边进门边说:“回来。”
两个小家伙就自觉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进了家门,玄关柜里有备用的钥匙,二话不说捞进包里的隐藏拉链,防止它再长腿玩失踪。
一梯两户的房子,门对门之间有片空位,墙壁边上延伸出来的地方安装了护栏,没事可以靠在那聊聊天,吹吹风,看看风景。
虽然没什么可看,对面一栋栋长得一样的楼,顶多看地面遛弯的人和周围的绿化。
陈越直奔房间打开手机,一条想看到的消息都没有,早知道不看了。
往床上一甩,找衣服进了浴室。
被甩出去的手机在跌落在被子上的瞬间亮了两次,锁屏显示两条新的微信通知。
没人会忍住在浴室里不唱歌的这句话在陈越身上充分展现,还没有固定风格,像随机播放的音乐列表。
听琴声潇潇该忘的忘不掉
红尘困住我年少——
今天更是唱起古风OST。
陈越站在镜子前吹头发,低沉的少年音被吹风机的噪音裹挟。
中间卡了一下,成功忘词,不过不要紧,直接跳过,无缝衔接。
人生也潇潇魂牵梦绕
像烈焰燃烧——
头发吹得半干,拔下电线,放进镜子旁的储物柜。
陈越喜欢自然干,很少用吹风机,也就从来没注意过家里其实有很多一样的物品,成对出现。
比如柜子里另一个颜色不同的吹风机,洗漱台最角落的牙杯牙刷,放在浴室太久没人用,杯口边缘发起青黑色的斑点。
视线定在上面一会,走过去,干脆利索得把台面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扫进垃圾篓,给袋子打了个死结,提去和客厅的垃圾丢在一个地方。
两个小家伙没见着人的时候一直叫,这会反倒安静得离谱,蹲在门口守着他收拾东西。两对布灵布灵的大眼睛跟着陈越的动作转来转去,转不过就转头,转头还看不见就去找人。
陈越坐在带靠背的椅子上,姿态慵懒,单手拿起手机,立马就自动识别人脸解开了锁,界面还停在微信列表里,有十几二十条未读来自同一个人。
这次看见了想看的消息,饶有兴致地点进去,结果全是题目摘要和重点概括,第一张图就是那道化学大题的原题和答案,旁边还用红笔标注了知识点,在课本的哪一页。
陈越长按那张照片,选择回复:[你怎么会有原题?不是还没发么?]
枯木不逢春:[买的课外习题上有]
陈越一直都没有给姜梨备注,每次看见的都是她的网名,朋友圈空空如也,一点都窥探不了学习以外的生活。
接下来毎条信息都长按回复,句句有回应,句句有问题。
一会这不太懂,一会那不会解。
姜梨全当在给自己巩固基础,加强练习,讲的很仔细,讲不清楚的就画图,实在不行就开视频电话对着纸笔,一根头发丝都没入镜。
快凌晨一点,讲完最后一步,姜梨听见对面有猫叫,陈越听见姜梨哈欠连连。
把猫抱到身上,切换摄像头,两只猫在陈越怀里,对着手机一猫一句“喵”,比任何时候叫的都要温柔。
姜梨没有养过什么宠物,被这么一叫,像春天里的雪人,快要融化了。
但也阻止不了困意,“好可爱“混着哈欠声一起消失在镜头里,画面陷入黑暗,但是没挂断。
陈越轻手轻脚放下猫,竖起食指在嘴边,对它们做了个“嘘”,两只猫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慢悠悠走出房间。
手机里传来轻柔舒缓的呼吸声,看不见什么,但可以确定睡的应该不错,陈越迷迷糊糊上床,忍住一个哈欠,很小声隔着屏幕说了句“晚安”,之后摁了一下床头的按键,关闭房间里的所有灯,挂断了电话。
窗帘没拉,加上朝向和地理位置问题,闭眼之前看见了一小片墨蓝色的天空和两颗碎星,看上去明天的天气应该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