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前,何褚临又想起一事,让侍从拿出了一包茶叶。
“姜二娘子,上回说要送你银针,奈何近来一直未有相见之时,好在今日正好要来拜访,我一同带来了。”
姜宓坦然接过,而后道:
“何大人稍等一会儿。”
旋身回房去取了两副膝垫,她递出:
“茶叶金贵,无有厚礼回赠,这兔毛膝垫还请大人收下,日后入冬或能用上。”
开春才送这个似乎有些晚了。
但岂有礼还未收就送回礼的道理?也只能留到下一个冬日再用了。
此物并不算贵重,且只看一眼就能感觉到这毛茸茸的膝垫十分软和。
何褚临便收下了,而后告辞。
灯一盏,伴着拨云见月。
将前院树影投下藻荇,石板如积水空明。
父女二人相携回屋,姜成和注视身侧娇女垂首模样。
忽唤:“阿璒。”
姜宓:“嗳。”
应声轻细,是心虚了。
“你与何褚临是何时相识的?说送你茶叶的上回又是何时?”
姜成和语气平缓。
姜宓乖巧回答,不做隐瞒:
“我与何大人是在来回泗水的船上结识的,他与谢大人的随侍多,邀了我们结伴而行,也就是那回他说要送我茶,我们就那两日见过。”
姜成和:“是吗?”
姜宓:“是真的!”
姜成和:“那怎的听学一事我都不知晓,他倒是早早知晓了?”
“嗯……”
姜宓咬了咬唇:
“回来的船上我向他借了本书,还请他帮忙找个老师,他说他来教我,我答应了,然后他传信回家中要书……就、就变成现下这般情形了。”
姜成和:“所以他一开始本是要为你一人讲学?”
姜宓:“嗯。”
“难怪自泗水回来那日你将昭昭的功课给了那臭小子,你竟是早就预谋好了。”
姜成和险些气笑了:
“今日若是何褚临没来,你打算瞒为父到几时?你又是如何对他有……有点看中?”
那李珏还未摆脱,不曾想又来了个何褚临。
其实二者相较,何褚临自然是个好的,家世显赫,对姜宓也算殷勤。
——才是初识就护人安危,又应下借书等诸多请求。
如今揽了麻烦,显然不悦,但并未将其怪在姜宓身上。
即便如此,他也不愿二人有牵扯。
正是因何褚临家世缘由。
且先不说何氏非是顶贵门阀,护不住姜宓。
便就是何氏是为顶贵,何褚临此人能耐看着也不像能让姜宓无忧虑的。
姜成和自知所求甚高,但爱子之心倾注。
无解。
“我没打算瞒着阿父,只是这些时来一直不知该如何明说,便一直拖着了。”
与姜成和重新落座在暖室中,姜宓坦荡荡的目光与他交汇。
“阿父,我对他没有分毫心悦,借书也好听学也罢,我都不是为了旁的心思。”
她心虚的只是没早早说明听学一事,如今见姜成和误会。
可让姜宓忙是辩解。
姜宓向来好学,姜成和是知晓的。
且烛火亮堂中她眼底真诚分明,不似作假。
“阿父可是不信我?”
话声又添上委委屈屈。
“信你信你,你呀,可要记得你阿母说的话,若是真想嫁人了便和阿父说,给你寻个本分的猎户都好过王公贵族,可知道了?”
敛下疑心浅埋,姜成和看着眼前不愿应声的少女,心中叹息。
罢了,哪儿是他能管得住的?反正就算心悦也并非一定要成婚。
只盼自幼懂事的娇女心中有数。
-
待回去时,何褚临并未直接回房。
而是去了谢琉屋前。
敲了敲门。
“进。”
入内坐下,何褚临将一副膝垫给谢琉。
他笑吟吟:“谢郎,今……”
“哪儿来的?”
略微掀眼,谢琉打断了他。
何褚临据实明说:
“姜二娘子送的,我也有,是你那银针和我借书给她的回礼。”
回来的一路上他都在揉捏着这膝垫,着实软和,应是姜宓亲自缝制的吧。
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淡了今日得知突然多了十一个学生的不悦。
顿了顿见谢琉没打算再开口的样子,他续上方才未说完的话:
“今日我在姜家用的晚膳,尝着可比县衙的……”
“拿回去。”
淡声又打断了何褚临。
少见谢琉这般,但也不恼,他只惊诧:
“这可是野兔毛的!里面缝了千层棉,软和的很,你瞧惯了好东西可是嫌弃?真不要就都是我的了啊。”
谢琉清冷眉眼淡淡看来,答非所问:
“你与她不适合。”
何褚临默了默:
“哪儿不适合?”
谢琉:“她于你无情。”
何褚临笑了:
“无妨无妨,有言是日久生情,且我现下只是拿她当小妹看呢,我只有阿姊没小妹,常是羡慕旁人。”
谢琉:“你有不少堂妹表妹。”
“呃……先不说母家那边的亲族几年都见不着一回。”
被谢琉的话带起思绪,何褚临面露嫌色:
“就说本家叔伯们个个攻于算计,那些堂妹有一个算一个也都……啧,还是都不接触的好。”
多说无用,谢琉不再言语。
掠过被何褚临放在案上的膝垫,眸中划过一丝冷光。
只有旁人攻于算计。
姜家女郎便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