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未被王太守记住姓甚名谁,李珏被点到上前,仍是大喜过望。
能在王太守面前过眼,可不是一件好事么!
且由他来叙述,当是要借机维护姜宓。
美人承情,心生倾慕。
娇妻美妾近在眼前。
不过眼前之人毕竟是翊郡太守,李珏并不敢信口雌黄。
只是着重叙说苏云英狂行,而少言姜宓所为。
姜宓听着,心觉不对蹙了蹙眉。
但看了眼太守,深知此时不宜开口,也就静默听着。
“李珏,你胡说!”
陈述尾音方是落下,方采晞便怒不可遏地尖声驳倒。
随后她转眼看向王太守,泫然欲泣:
“府君明鉴,李珏他心悦姜宓,故而所言句句偏袒,实则是姜宓先恶言中伤于我!”
“是么?”
王太守望向一旁作看客的贵女们。
几位女郎摇摇头。
“禀府君,未有偏袒。”“李十三郎所言非虚,句句属实。”
诸多贵女们哪儿个个都厌姜宓?
不过是来瞧热闹的罢了。
更何况她们各家父兄之间有些还有龃龉,即便平日遇着了面和寒暄,可心里么都清明着呢。
此时家中与方氏有不对付的女郎自然是要站出来说个公道话!
闻言面色愈发沉肃,王太守再看还想辩驳却无言的方采晞。
“方家七娘子,你可知错?”
“我、我……”
不曾想竟并无贵女帮她,方采晞满目惊慌。
便是向素有交情的女郎投去视线也无果。
只得了个蹙眉摇首。
而太守目光威严如山,压得方采晞陡然垂首低声。
“府君恕罪,我不该矢口强词,我知道错了……”
暗恨被垂下的眼睫与泪掩去,轻喃着认错,她忽而想起一人,又扬转声调。
“但此事是舒五娘子指使于我,那面纱也不是我扯掉的,我虽言行无状,却并未碰到姜二娘子一丝一厘!”
今日之事王太守既然已经过问,必然会传入方家耳中。
方采晞自知犯了大错回去定要受罚,但也不能桩桩件件都只扣于她头上。
虽然舒玉绫也为舒氏女,但毕竟只是庶女,其母连个良妾都不是……
得罪不得舒玉锦,但舒玉绫还得罪不起么?
反正又无人会为舒玉绫依仗。
反正太守来了,今日之事便不会外传。
随她愤恨话声与回首寻觅的眼神,众人似乎这才想起舒玉绫。
大惊望去,只见舒玉绫不知何时已站至舒玉锦身侧。
方采晞看着她,毫不留情地将其供出:
“是她说姜二娘子拙面陋容,要我假意推搡,而她借拉扯之势取下面纱,让姜二娘子受众人讥嘲。”
“竟然是她?平日里瞧着柔柔弱弱的呢。”
“也不奇怪啊,她是舒玉锦的庶妹,许是为了……”
贵女们就站在舒玉绫身后,再怎么小声也传入了她耳中。
舒玉锦还听到了自个儿的名字。
暗暗恼怒这些瞧不上眼的女郎们平日惯会恭维,不曾想现下说嘴起来竟不留情。
可恨女郎间也有家世与她相当之人,日后还需相处,闹不得。
舒玉锦便故作未闻众人私语,只推开身侧之人,似笑非笑:
“玉绫,方七娘子所言可是真的?”
那娇美面容上看来的视线冷漠,直看得舒玉绫心中苦怒。
却无法,只能转步离了舒玉锦身边,似是为上前与人对质。
只见她在王太守身前稍远站定后向方采晞落下清泪,微微哽咽:
“我知方七娘子因我方才帮着姜二娘子而心中有怨,可也不至于诬陷我吧?我不是有意扯下面纱的,只是忙着拉住她不教你碰着,一时不知哪里勾到了才会……”
“舒玉绫!大家都瞧着呢,方才是你在廊间唤她们与我一同前来桃林,是你与我同谋!”
既然已经供出此事是刻意为之,方采晞哪儿肯一人独自背负这狠毒之名。
舒玉绫还挂着泪的眼睫颤颤可怜:
“我是见你怒气冲冲去寻姜二娘子,恐生事端,这才叫女郎们都来拦着些你。”
有人附和:“舒五娘子确实是以此唤我们跟来的。”
虽说确有此事,但仍不能让众人信舒玉绫无辜。
不然好端端的,方采晞为何拼着要将不过是争辩过头的事偏说成蓄谋这般大错?
不过么,无人为其出言。
现下情势只需瞧着,反正无论哪个人受过,都与她们无干。
“啊……姜宓,真是好一出攀咬大戏。”
苏云英见场面上闹得混乱,悄悄附耳小声。
姜宓颔首:“确实。”
苏云英:“你说那舒五娘子又是怎的了莫名其妙不待见你,撺掇着姓方的做这般事,真是瞧不出来心思如此歹毒。”
姜宓:“唔……谁知道呢?”
舒玉绫姓舒,方才在见太守来后还怯怯躲在那舒玉锦的身侧。
哪里是莫名其妙呢?
不过此事瞧着注定攀扯不到舒玉锦身上,姜宓便也不多言。
只神色平静地微瞥一眼王太守那几欲滴墨的黑沉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