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身经历写出来才更能引人共鸣,这次的剧本原本就是你提供的点子。”孟时夏说道,“我是个高等级的Alpha,这辈子可能都遇不到你经历过的那些情况,描写起来恐怕不够真实。”
“你写的已经很真实了。”穆良朝又看向电脑屏幕。
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看人都用鼻孔看、从来对人没有耐心更没有好脸色、但掌握着盖章大权的行政老师。
还有担着辅导之名,却从来不做辅导之事、私下收受学生孝敬、见人下菜碟、评先评优不公正、连奖助学金都不许同学自由申请、眼看着贫困学生因为生活费不足而苦苦挣扎的导员。
这些用各种理由卡他休学申请、不肯批复的人,在得知他是因为母亲病重而急于赚钱时,他们露出看不起甚至是幸灾乐祸的神情,真的令他记忆犹新。
而在得知他准备签约传媒公司做主播后,他们更是用充满恶意的眼神上下打量他,露出玩味的神色。
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口,但穆良朝知道他们的意思。因为自己这张生的漂亮的脸,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要出卖色相赚钱,而色相卖完之后,就只能出卖身体了。
有些趋炎附势、高高在上的象牙塔尖从业人员,又怎么能看得起他这样的穷学生呢?
穆良朝搭在电脑键盘上的手指微微发抖,他咬紧牙关,将心中再次泛起的苦水咽回去。
孟时夏一直望着他,看出他深切的痛苦,“没关系,不然还是我来写好了。”
“不,我可以。”穆良朝攥了攥拳,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温柔的笑容,还开玩笑说:“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对得起老板发的工资。”
这个下午,孟时夏就坐在床上,静静听着穆良朝打字的声音。他的手真的很好看,手指修长细腻,在键盘上轻盈飞舞,不像是在打字,而像是在弹奏乐曲。
孟时夏一直没有打断他输出灵感的节奏,也一直没有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先前关时祺对她说的话再一次回荡在耳边。
“一年前,穆良朝的母亲查出腺体癌住院,是我的病人。他家那时条件很一般,母亲患病后一直拖延着不肯就医,怕花钱,等拖到受不住了才到医院检查,结果癌症已经发展到中期了。”
“其实当时她的病情还有的治,只是家中积蓄不足,负担不起治疗费用。为了救母亲的命,穆良朝在邻市找了一份工作,跟你现在经营的工作室性质很像,只不过他是做不露脸的直播,和观众唱唱歌聊聊天什么的。”
“听他母亲说,他一开始只是做线上兼职,收入还挺可观,所以为了快速筹钱,他就选择休学,跑去邻市做了专职主播,每个月领到工资就打医药费,还给他母亲在医院里找了一个长期护工。”
“但是两个月后,他打来的医药费就变得越来越少,根本不够支撑他母亲的治疗。医院垫付了一部分费用,给他缓冲的时间,可是他一直没能补齐这笔钱。后来,他还失踪了将近三个月,包括他母亲在内,没有人能联系到他。”
“他母亲的病情恶化的很快,饱受病痛折磨,到后来就算注射止痛剂,效果也甚微,整个人快速走向油尽灯枯,消瘦得不成人样……我以为,穆良朝是因为负担不起母亲治疗的费用而选择逃避了。在医院里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他们将病人丢在这里不管不问,指望医院能为他们兜底,但这是不可能的。”
“可三个月后,穆良朝却忽然又出现了。他带来一大笔钱,结清了之前拖欠的费用,想继续为他母亲治疗。但是,那时已经来不及了。”
“幸好,他赶上了送他母亲最后一程。”
“他母亲下葬后,他又来了医院一次,感谢我在他失踪的那三个月里尽力照顾他母亲。就是在那时候,我发现他的状态非常不对,其实在他刚回到医院时状态就很不好了,只是我那时以为他是因母亲病危的消息受打击太大,缓过来就会好的。”
“我问他情况,但他怎么都不肯说,我还在他腺体周围的皮肤上发现了密密麻麻的针孔注射痕迹,导致他的腺体一直是红肿发胀的状态。”
“我只能强行给他安排了一次检查,检查结果显示他的信息素完全失衡,他本是A级的Omega,但却检测出了S级的信息素等级。可等我为了保险起见,重新为他检查了一次后,他的信息素数值却又恢复到了正常的A级。”
“我怀疑他是使用了某种药物,想强行提升等级,可他原本的等级并不低,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冒这种风险,因为成功的概率渺茫,而一旦失败,他的信息素会产生紊乱,腺体功能也会受创,这会危及到性命。”
“事实上,他确实是失败了,而副作用已经在他身上体现了。他的腺体功能发生衰竭,信息素失控,进入情期时普通的抑制剂对他作用微小。”
“我开了药给他抑制,但他也陷入和他母亲一样的困境,迫于资金压力用不起顶尖的治疗药物,这样下去维持不了多久,他的腺体功能就会继续恶化,除非切除腺体,否则连命都保不住。”
当孟时夏听到这些话时,被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冲的头脑发昏。她反应了好一会儿,冷静下来问道:“真的到了要切除腺体这么严重的地步了吗?没有其它办法了?”
“有。”关时祺回答,同时再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些探寻的意味。
“他的身体之所以出现异常,就是因为使用药物想强行提升等级的缘故。我猜他应该注射过大量S级的高等信息素,在腺体中占据了超高比例,但却没能引导他成功再次分化,卡在A级的腺体承受不了这种级别的信息素,才导致他的腺体受创。”
“虽然这种人为提升腺体等级的手段失败了,但理论上他还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找一位S级的高等Alpha,得到终身标记,以及充足的信息素,共享高等Alpha一半的力量。在S级的滋养与辅助下,他就可以使用促分化针,再次尝试分化。若是能成功提升腺体到S级,就能解决他现在信息素紊乱的问题,阻止腺体衰竭。”
孟时夏:“这方法我也听说过,可为什么说是理论上可行?”
“让高等级的Alpha去帮助一位患病的普通Omega,要给终身标记,要提供充足的信息素滋养对方,还要凭白分享自己的能力……这种得不到任何好处,却还要一味付出的事情,不会有人愿意做吧?谁又会喜欢残缺的Omega?”
“即便他真得了某位高等级Alpha的喜爱,但只要对方给了他一次临时标记,就会发觉他的腺体受损,信息素异常,又有谁愿意在这种情况下继续与之交往,背负起救他性命的重大责任?哪有那么好心的人?”
关时祺说到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然后问她:“夏夏,你和穆良朝是怎么认识的?”
孟时夏:“……”
她半天没有说话,脸色却一点点僵住了。
孟时夏明白关时祺究竟想问她什么,因为她就是符合上述标准的高等级Alpha,是有可能救穆良朝一命的人。
她的好感,她的喜爱,她的善良心软,都会变成被利用的工具。关时祺担心是穆良朝有意接近她,想利用她的能力。
“我们相识只是偶然,那时他在我工作室楼下的咖啡厅上班,而我恰好去那家店买咖啡。”孟时夏说道,“认识这段时间,他从没有请求过我什么,都是我主动接近他,享受他的温柔体贴,细心照顾……我没觉得他想利用我。”
“嗯……”关时祺点点头,“可是你这一次住院,是跟他有关吧?因为他突然进入情期,使用信息素引诱你了?”
“他是无意识的,只是在那个时候本能地想要得到Alpha的信息素安抚。”孟时夏替他解释道。
关时祺听后便笑了,“夏夏,我看出你是真的很喜欢他了。你长大了,对事情有自己判断的能力,我不反对你做任何选择,只希望你是在明明白白的情况下,自愿地做出选择,而不是被人蒙骗。”
“我不会的。”孟时夏轻声道,听着却并没什么底气。
已经了解到这些情况了,就不会再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