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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难不成还敢在天子脚下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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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张遮春眉头紧紧蹙起,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他立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绝不可能。这只梳妆盒的暗格并非寻常机关,是我当年寻遍城中匠人,特意找到手艺最精湛的铁匠精心打造而成,机关嵌套复杂,纹路隐蔽,没有我亲自传授的手法与技巧,就算是穷尽半生,也未必能够打开分毫。你看这暗格边缘闭合严密,锁扣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强行撬动的痕迹,说明打开它的人,一定是知晓机关诀窍之人。”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暗格内壁,眼神渐渐沉了下去,思绪飞速回溯到数年前的画面,声音也随之低了几分。

“如此一来,能够悄无声息打开暗格的人,也就只有当年亲手铸造它的那位铁匠了。现在想来,我当初特意要求他打造这样一处隐蔽至极的暗格,他那时便已经起了疑心,只是我当时一心只想护住重要之物,未曾多想。可我实在想不明白,他究竟是在何时偷偷潜入,无声无息取走了盒中的东西,还要将里面至关重要的账册一并带走。若是我没有猜错,那位铁匠,根本就是曹家安插在城中的眼线,若是真的如此,那可就真的糟了,我们一直以来隐藏的秘密,恐怕早就已经暴露了。”

谢狸看着两人神色紧绷、满心慌乱的模样,轻轻将空了暗格的梳妆盒放在桌案上,抬眸看向他们,神色平静沉稳,语气冷静清晰,瞬间打破了满室的焦灼。

“不会的,你们不必如此惊慌。若那位铁匠当真是曹家安插的人,若是他真的在当年便已经取走了账册,知晓了你们手中的秘密,那么曹家的人绝不会等到今日才动手。曹家行事狠辣,斩草除根,若是真的被他们抓住把柄,你们二人,根本活不过三年。可这三年来,你们虽寄人篱下,受尽苛待,却始终平安无事,无人追杀,无人灭口,这便足以说明,那位铁匠,并非曹家的人,账册的秘密,也并未真正落入曹家手中。”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一字一句,逻辑分明,瞬间让慌乱无措的张嫣娥与张遮春,稍稍安定了心神。

谢狸将那只空了暗格的牡丹梳妆盒轻轻搁在桌案上,指尖缓缓从冰凉的金边边缘收回,抬眸看向张遮春,神色已然褪去了方才的闲适,多了几分沉凝认真。方才那番推理,已经让她意识到这只空盒里藏着的,绝非简单的私怨与家产纠纷,而是一桩足以掀动数家性命的旧案隐秘。她声音平静,却字字都落在关键之处。

“你们既然怀疑到了打造暗格的铁匠身上,那便把此人的来历、行踪、性情,尽数说与我听。三年前的时间、打造盒子的前后经过、他回乡的缘由,一丝一毫都不要遗漏。”

张遮春微微颔首,眉头依旧紧锁,思绪慢慢沉回到三年前的光景,语气也随之沉缓下来,一字一句细细回想。

“那位铁匠姓石,名石敢,在城西一带很有些名气,手艺精湛,心思缜密,尤其擅长打造精巧机关与暗锁,寻常匠人望尘莫及。我也是辗转打听,才寻到他的门下。只是说来也巧,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恰好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关闭铁匠铺,回乡定居,安安稳稳度过下半辈子,本已不再接任何活计。”

他顿了顿,望向身旁神色微怔的张嫣娥,声音里多了几分当年的恳切与无奈。

“那时情况紧急,我实在别无他法,只能厚着脸皮,在铁匠铺外千求万请,苦苦哀求,几乎放下了所有身段,才终于说动他破例一次,为我们打造这只暗藏机关的梳妆盒,好将那本关系重大的账册藏在其中。他终究是心善,见我实在急迫,才勉强应了下来。”

张嫣娥在一旁静静听着,眼眶不知不觉微微发热,心头涌上一阵酸涩与感动。她从前只知道这盒子贵重,却从不知阿爹为了这一件东西,竟曾这般低声下气,这般费尽心力。

张遮春没有察觉妹妹的动容,依旧沉浸在回忆里,声音低沉而清晰。

“盒子打造完毕之后,石铁匠便彻底关闭了铺子,当天就离开了京城,启程回乡。我记得清清楚楚,他的老家,在禹州。只是这三年来,我们父女自顾不暇,寄人篱下,连自身安危都难以顾及,自然也就断了所有联络,如今他是仍在禹州安稳度日,还是已经迁去别处,或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我们一概不知。”

说到此处,他语气一转,重新回到那本失踪的账册上,眼神锐利,分析得条理分明。

“若是当真如我们所料,暗格中的账册是被他取走,那他的选择无非两条。其一,拿着账册上京告状,为当年枉死的百姓申冤;其二,便是拿着这把柄去威胁曹家,换取富贵自保。但依我看来,第一种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他微微一顿,语气凝重。

“谁都知道,曹家势力盘根错节,心狠手辣,得罪不起。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谁又会蠢到主动撞上去,拿身家性命去要挟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那与找死无异。若是石铁匠当真把账册交到曹家手中,他第一个会被灭口,我们父女作为当年的知情人,也绝对逃不掉被追杀清算的下场。”

“可我们安安稳稳活了三年,无风无浪,无人追查,无人灭口,这便足以说明,曹家至今没有得到那本册子,秘密还牢牢握在石铁匠的手里。”

张遮春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让人心头发沉的猜测。

“只是这三年来,禹州那边半点动静都没有,既没有消息传到京城,也没有状纸递上朝堂。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当今朝廷根本不想再碰当年那场瘟疫旧案,不愿追究,不想生事;要么,就是石铁匠带着账册离开京城后,根本没能顺利抵达禹州,更没能将东西送入京城。”

他抬眼看向谢狸,目光沉重。

“依我看,后者的可能更大。说不定,石铁匠在半路上已经出了意外,那本关系着无数人命、藏着曹家滔天罪行的账册,并没有送到禹州,而是在中途,又流落到了别人的手中。”

谢狸垂眸望着桌案上那只空了暗格的牡丹梳妆盒,指尖轻轻抵着下颌,心底一时沉了下去。难道好不容易浮出水面的线索,竟又要这样硬生生断了吗?她沉默片刻,思绪飞速转动,将所有可能性在心中一一梳理。无论如何,禹州是必须去一趟的,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她也不能轻易放弃。那本账册是如今唯一能将曹家、孟家、田氏三家当年联手制造瘟疫、贪墨赈灾粮款、残害无辜百姓的罪证钉死在铁板上的关键,只要能拿到手,三家便再无辩驳余地,当年谢家和邵家的冤案,也终有重见天日的一日。

可眼下的局势,却由不得她随心所欲地动身。他们一行人此刻身处魏州城,身后早已被锦衣卫的人死死盯上,她若是突然消失太久,必定会引起对方警觉,到时候追杀围堵接踵而至,非但查不到线索,反而会将所有人都拖入险境。更何况,他们原本的计划便是尽快启程上京,若是为了追查铁匠而绕道禹州,一来一回至少要耽搁半个月的时间,届时变数丛生,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

心中几番权衡利弊,谢狸很快便定下了决断。

她抬眸看向神色凝重的张遮春,目光沉稳而郑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

“张先生,眼下局势紧迫,我不能亲自陪同你前往禹州。我必须按照原计划,先行带人入京,抢占先机。只要我能尽早在天子面前递上话,将当年瘟疫旧案的端倪透露出去,在御前混得脸熟,曹家就算势力再大,也不敢在天子脚下轻易对我下手,更不敢明目张胆地赶尽杀绝。这是我们如今唯一的自保之法,也是唯一能牵制对手的办法。”

她顿了顿,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所以,禹州一行,我只能托付于你。你此番下乡,务必小心谨慎,暗中寻访那位石铁匠的下落,查清他三年前究竟是否平安归乡,途中是否遭遇不测,那本至关重要的账册,如今又究竟落在了何人手中。你行事低调,不易引人注意,比我更适合暗中探查。你我分头行动,一明一暗,互相呼应,方能最大限度地把握胜算。”

“若是你能顺利找到账册,便立刻设法与我联络。若是一时寻不到线索,也不必强求,保全自身为先。只要我入京站稳脚跟,即便暂时拿不到实证,也能凭借先机,在朝堂之上撕开一道口子,让曹家再也无法高枕无忧。”

谢狸的声音平静却有力,每一字每一句,都经过深思熟虑,既藏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也带着步步为营的缜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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