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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又做包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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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该好好想想,将来这府里,究竟是谁当家做主。大夫人纵然如今掌家,可也总有年老力衰、力不从心的一日,这宁府后宅,终究是要交到少夫人张嫣儿手中的。你们今日敢仗势欺主,苛待少夫人,明日少夫人当家,第一个容不下的,就是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狗眼看人低的恶奴。到时候被赶出府去,落得个背主忘恩的名声,外头的人家听闻了你们的事迹,谁还敢收留你们?到时候走投无路、无处容身,可就悔之晚矣了。”

这番话不卑不亢,不怒自威,既敲打了府中上下的下人,又狠狠戳中了大夫人的痛处,更不动声色地为张嫣儿立起了少夫人的威严。

满院下人听得心惊肉跳,纷纷垂首躬身,再不敢有半分轻慢,看向张嫣儿的眼神里,终于多了几分敬畏。

而大夫人站在原地,浑身僵冷,气得浑身发颤,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只觉得一口腥甜堵在喉头,上不去也下不来,颜面尽失,狼狈到了极点。

风雪正紧,碎雪像细沙一般打在人脸上,生疼生疼的。庭院里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声与老嬷嬷被拖拽时发出的呜咽。她头发散乱,鬓角的银钗歪歪斜斜,一身平日里浆洗得笔挺的青布比甲早被雪水浸得半湿,那双常年握账本、理规矩的手,此刻正无力地扒着冰冷的青砖,指节冻得通红,却怎么也挣不开两个小厮的力道。

她伺候了大夫人二十余年,从偏院小丫头熬到掌事嬷嬷,府里上上下下谁不尊称她一声张嬷嬷。可如今,她不过是主子为求自保随手抛出去的一枚废子,说弃就弃,半点情面不留。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狼狈地被拖出府门,落得个老无所依、声名尽毁的下场时,一道清冷却沉稳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雪,稳稳地落了下来。

“张嬷嬷,站住。”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力道。

小厮们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松了手。

张嬷嬷踉跄着跌跪在雪地里,浑浊的老眼茫然地抬起,撞进谢狸沉静如寒潭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没有鄙夷,没有轻视,只有一片冷静透彻,仿佛早已将她这一生的忠心与悲凉,看得明明白白。

谢狸缓步走近,玄色衣摆在风雪中轻轻拂动,周身那股冷静自持的气势,压得满院之人都不敢出声。她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满面泪痕的老嬷嬷,声音缓缓传开,清晰得让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你都亲眼看见了,不是吗?”

她淡淡开口,一句话便戳破了最残忍的真相。

“你半生忠心,鞍前马后,为大夫人打理内宅,打压异己,看守门户,多少脏活累活你都替她扛了。可如今不过是遇上一点小事,不过是需要一个人出来顶罪、掩人耳目,她便毫不犹豫地将你推出来,说你老眼昏花,说你不中用,说要即刻打发你回乡下养老。”

谢狸的声音不苛责、不激愤,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进张嬷嬷早已破碎的心口。

“你为她卖命一辈子,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被弃之如敝履的结局。”

张嬷嬷嘴唇哆嗦着,眼泪汹涌地滚落,砸在雪地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珠。她张了张嘴,想说“夫人不是这样的人”,可方才那绝情绝义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那冰冷厌恶的眼神还在眼前,连一句辩解的话,她都说不出口。

雪地里的风刮得更烈了,张嬷嬷跪在冰凉的青砖上,浑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泛青,一双浑浊的老眼反复在大夫人与谢狸之间打转。

她心里天人交战,挣扎得几乎要喘不过气。半生的主仆情分、根深蒂固的畏惧、被弃之如敝履的寒心、还有眼前这一线生机,在她胸腔里搅成一团乱麻。她死死咬着牙,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可到了最后,她还是缓缓低下头,把脸埋在冰冷的手背上,半个字也不肯吐露。

她终究还是不敢背叛大夫人。

大夫人见状,眼底立刻掠过一丝侥幸,腰杆也悄悄挺直了几分。

谢狸看着她这副死忠到底、却又可怜又可悲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很轻,却带着说不尽的嘲讽与凉薄,飘在风雪里,听得人心里发寒。

“……真是忠心啊。”

她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那双眼眸却寒得像淬了冰。

“只可惜,你这般掏心掏肺的忠心,在她眼里,不过是随手可弃的棋子。你以为你咬紧牙关不说,我就查不出真相,揪不出他们的错处了吗?”

谢狸抬眸,目光冷冷扫过脸色微变的大夫人、心虚躲闪的宁培玉,还有浑身紧绷的魏枝,一字一顿,清晰如刀刻。

谢狸见张嬷嬷执意闭口,也不再多劝,只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将冷锐的目光,径直投向了一直缩在宁培玉身后、面色惨白如纸的魏枝。风雪落在她鬓边,她却半步未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一字一句清晰问道。

“魏小姐,那枚碎裂的玉佩,是你赠予宁公子的生辰贺礼,此事没错吧?”

魏枝浑身猛地一颤,吓得几乎要站不稳,指尖死死绞着绣帕,指节泛青发白,慌乱得连连点头,声音细弱发抖,带着哭腔,满是委屈卖惨的模样。

“是……是我送的……这玉佩,是我攒了足足大半年的月例银子,又厚着脸皮向我爹娘苦苦哀求了许久,才凑够钱买下的……我想着宁公子生辰,总想送一件最体面、最珍贵的礼物,才咬牙狠心将它买下,满心欢喜送来宁府……”

她眼眶一红,泪珠便簌簌往下掉,一副柔弱可怜、受尽委屈的模样,哽咽着继续编造玉佩的来历。

“这玉是我上月随父亲前往京城办事时,在琉璃厂西街的凝香阁玉器老店买的,是上等的和田羊脂白玉,出自昆仑雪线之上的老坑料,质地温润细腻,触手生温,整个铺子也就这一块独一份。是请苏州来的老师傅亲手雕琢的莲年有鱼纹样,雕纹精细,寓意吉祥,足足花了三百二十两银子……掌柜的说,这玉养人,还能保平安,我想着送给宁公子,能护他事事顺遂,可谁知道……谁知道竟会被人打碎……”

魏枝越说越伤心,哭得肩膀发抖,垂着头抹着眼泪,一副受尽委屈、心疼不已的可怜模样,试图用示弱博取在场众人的同情,也想掩盖自己话语里的破绽。

风雪卷着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魏枝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声声句句都在诉说自己为了这块玉佩如何倾尽积蓄、如何费尽心思,那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倒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谢狸立在风雪之中,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表演,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她心中暗自冷笑,只觉得荒谬又可笑。魏枝从一开始就打算用这块玉来栽赃陷害,从头到尾都盘算着要让这玉佩在合适的时机“被打碎”,如此居心叵测,又怎么可能真的拿出一块价值不菲的上等好玉?恐怕从挑选礼物的那一刻起,她就打定了主意,只寻一块模样好看、实则廉价不堪的假玉,既省下了银钱,又能在事发之后借着“贵重礼物被损毁”的名头,把罪名坐得更实。这般算计,看似精巧,实则破绽百出,不堪一击。

待到魏枝抽抽搭搭地把话说完,庭院之中一片寂静,谢狸才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她的衣摆拂过地上的碎雪,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在这死寂之中,牵动了每一个人的神经。她目光沉静,直直落在魏枝苍白慌乱的脸上,声音清冷平稳,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魏小姐,你方才说,这玉佩是你在京城琉璃厂凝香阁购得的昆仑老坑和田羊脂白玉,出自苏州老师傅之手,雕着莲年有鱼的纹样,前后花费三百二十两银子,对吗?”

魏枝被她看得心头狂跳,指尖死死攥着帕子,强忍着心底的慌乱,哽咽着点了点头。

“是……是这样的,我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谢狸看着她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句句属实?”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之中的嘲讽之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上个月十五至二十三,京城连降七日暴雪,城门几度封闭,琉璃厂一带道路阻断,积雪深达半尺,所有商铺全都关门歇业,行人断绝。你说你那段时间在琉璃厂凝香阁买下这块玉佩,我倒想问问你,你是踏着三尺深雪,走进一家根本不曾开门的铺子吗?”

魏枝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谢狸不给她半分喘息的机会,目光锐利如刀,步步紧逼。

“更何况,京城琉璃厂的凝香阁,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改换门庭,更名为聚珍轩,如今京城之内,根本没有一家叫作凝香阁的玉器老店。你连购买的店铺名称都弄不清楚,也敢口口声声说,这是你亲自挑选、亲自买下的生辰贺礼?”

此言一出,满院之人皆是神色一变。大夫人与宁培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与不安。

谢狸垂眸,淡淡瞥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玉片,声音越发冷厉。

“你还说,这是昆仑老坑的和田羊脂玉。真正的羊脂白玉质地温润,触手生温,遇寒不冰,遇热不燥。可方才玉佩碎裂在地,雪落在玉片之上瞬间凝结,玉色发僵泛白,质地干涩粗糙,分明是最普通低廉的青海料仿品,市价最多不过二十两银子。”

她抬眼,目光如炬,直直逼视着魏枝。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倾尽月例,苦苦哀求父母,才凑齐三百二十两银子,买下这块稀世珍宝。可到头来,玉佩是假的,店铺是假的,来历是假的,连你这满心委屈,也全都是假的。”

谢狸声音清亮,字字铿锵,在庭院之中久久回荡。

“你从一开始就盘算着用这块假玉栽赃陷害,既然早就想好,这玉佩迟早要被打碎,又怎么会舍得拿出真正的好玉?你费尽心思编织这一场骗局,不过是为了构陷少夫人,颠倒黑白。只可惜,你机关算尽,却连谎话都编不圆。”

就在众人被这一连串真相惊得心神震动、魏枝瘫在雪地面如死灰之际,一直站在谢狸身侧的张嫣儿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往前轻轻踏出一步,眼底带着惊色与期盼,轻声开口问道:“青唯姐姐,你……你怎么会对这些事情知道得如此清楚?连京城玉器铺的名字、天气时日都分毫不差?”

谢狸闻言,缓缓侧过身,望向身旁满眼不解的张嫣儿,清冷的眉眼间微微舒展,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庭院。

“你觉得这一切只是巧合吗?不,并非如此。巧的是,上个月同一时段,我的好友海铣被人送过一块一模一样纹样、同款玉料的玉佩。”

她话音落下,满院瞬间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谢狸的身上,大夫人与宁培玉更是脸色骤变,魏枝更是浑身一颤,几乎要晕厥过去。

谢狸抬眸,目光再次落在地上那堆碎裂的假玉上,淡淡继续说道:“那人当时购置玉佩,亲自前往聚珍轩挑选。他与我细说过,近期暴雪封路,铺子全程歇业,也提起过旧名凝香阁一事,更将和田羊脂玉与普通青海料的差别,一一讲解给我们听。”

她顿了顿,视线冷冷扫过面如死灰的魏枝,字字掷地有声。

“也正因如此,你方才编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在我听来全是破绽。你以为随口胡诌一个来历,就能蒙混过关,就能将这廉价假玉包装成稀世珍宝,用来栽赃陷害少夫人?只可惜,天道轮回,偏偏撞上了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实。”

谢狸心中更是冷然嗤笑,魏枝本就打算用这玉做局害人,从一开始就选了最不值钱的仿品,算尽了心机,却万万没料到,会遇上恰好知晓全部内情的自己,这场骗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满盘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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