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奴婢见容月姑娘在铺中挑选布料,样式花色都十分精致,便也想着替王妃挑上几匹相近的料子。谁知那成衣铺的掌柜是个极爱嚼舌根的人,见奴婢驻足,便主动上前搭话,絮絮叨叨地说方才那位姑娘定下的,全是专门给怀孕妇人裁制的宽松衣裙,用料柔软亲肤,样式宽大不显身形,是孕期最合宜的款式。”
她顿了顿,眼底的困惑愈发浓重,继续低声说道。
“掌柜还笑着念叨,说这般贵重的布料,寻常人家根本舍不得购置,想来是哪一家的贵府夫人有了身孕,才会这般精心置办。奴婢当时听在耳中,只觉得心头一惊,因为那前一位定下孕期衣裙的客人,正是沈家大姑娘身边的容月。”
素心抬眼望了望自家王妃,又看向面前的谢狸,语气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茫然。
“奴婢心里当时便犯了嘀咕,若是沈家大姑娘真的已经有了身孕,理应安心在府中静养,又何必冒着风寒,频频赶往菩提寺,在送子观音面前长跪祈福?一个已经怀有身孕的妇人,却日日前往求子最灵验的佛前跪拜,这其中的情理,无论怎么想都无法说通,实在是太过反常,太过诡异了。”
素心那番带着惊疑的话语刚刚落下,菩提寺前的风似乎都骤然凉了几分,檐下悬挂的灯笼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动,昏黄的光影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纹路,将几人之间本就隐秘的气氛,衬得愈发沉凝而紧绷。周遭往来的衙役与仆妇虽各自忙碌,却无人敢靠近这片角落,仿佛无形之中,已有一层不能外传的私密将这里轻轻笼罩。
一直温和静立的赵玉意在听清婢女的一番话后,面色几不可查地一沉,原本柔和的眉眼间飞快掠过一丝责备与警醒,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身,目光轻轻却带着十足力度地瞪向身后侍立的素心,那眼神里藏着不容置喙的告诫,分明是在提醒她,有些话可以心中思量,却绝不能随口宣之于口,更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轻易议论他人闺阁隐私。
“素心,休得胡言。”赵玉意压低声音开口,语气虽轻,却带着显而易见的严厉,“未经证实的揣测与市井闲言,怎能这般随意说出口?一旦流传出去,便是往沈家大姑娘身上泼洒不清不楚的污名,姑娘家的清白与名誉重逾性命,岂是你我可以随意置喙的?往后再不可这般口无遮拦,以免祸从口出,连累旁人一生。”
素心被王妃这般一斥,顿时吓得脸色微白,连忙垂首敛目,惶恐地躬身应下,再也不敢多吐露一个字,只默默退回赵玉意身后,将自己藏得更深,仿佛方才那番惊人的言语从未从她口中说出一般。
待止住了婢女的话头,赵玉意才缓缓转回身,再次面向谢狸,脸上的紧绷稍稍舒缓,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慎重而恳切的神色。她抬眼望了望四周渐深的夜色,确认无人留意此处的谈话,才将声音放得更柔,也更显真诚。
“谢公子切莫见笑,身边的下人年纪轻,见识浅,不懂世家闺阁的规矩轻重,方才那些话,皆是未经求证的闲话与猜测,半分作不得准。”赵玉意语气沉稳,一字一句都透着认真,“方才官府的人前来向我问询情况时,这些牵扯他人私隐、尚无定论的疑虑,我半句都未曾向外吐露,半分也不敢多言。”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落在谢狸沉静的眉眼间,带着几分难得的信任与投缘。
“今夜之所以愿意与你说这么多,不过是觉得与你性情相投,又见你一心查案,为失踪的沈夫人奔波尽责,这才放下顾虑,将心中所见所疑尽数说与你听。这些话只限于你我二人知晓,万万不可再向外传扬半句,否则一旦落入旁人耳中,添油加醋四处散播,沈家大姑娘这一生,便真的彻底毁了。”
谢狸静静听着,神色始终沉稳平和,灯火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半明半暗,更显心思深重。他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对世情人心的通透,也藏着对女子处境的体谅与尊重,语气坚定而郑重,没有半分虚与委蛇。
“王妃尽管安心,你的顾虑我全都明白。”谢狸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诚恳,“方才这些话,或许藏着与沈夫人失踪案息息相关的线索,对我查案至关重要,我会暗自记在心底,细细推敲其中原委,绝不会当作耳旁风。但我也向你保证,除了查案所需,这些内容绝不会有半字流入第三人耳中,更不会在市井之中掀起半分流言。”
他抬眼望向夜色深处,菩提寺的飞檐隐在黑暗之中,像一道沉默的见证。
“如今这世道,对女子向来苛责薄情,清白二字重过性命,名声一毁,便是无路可走。无论沈家大姑娘身上藏着怎样的隐秘,终究是人家闺阁私事,未经查证,便不能随意玷污。我身为查案之人,守护线索,更要守护无辜之人的生路,此事我自有分寸,必定守口如瓶,绝不外传。”
赵玉意望着眼前这般明理稳重的谢狸,悬着的心终于轻轻落下,眼底渐渐浮起一丝释然与赞许,她轻轻点头,不再多言,只觉得在这纷乱不安的夜里,能遇见这样一位懂分寸、知轻重的查案之人,也算一种难得的安稳。
与赵玉意的谈话暂告一段落,谢狸目送她带着素心退至一旁等候,这才转过身,缓步走到始终静立在侧、将方才一番对话尽数听入耳中的海铣身边。夜色愈深,菩提寺前的灯火愈发明亮,却照不亮人心深处的隐秘,谢狸望着远处朦胧的树影,眉头微蹙,将心中积攒的疑虑尽数道出,开口询问身旁这位心思缜密的海铣的看法。
“方才王妃与她婢女所言,你都听在了耳中。依你之见,这位沈家大姑娘,是否当真处处透着古怪?众人的话语前后矛盾,一会儿说她在服用助孕药方,定做孕妇衣裙,一会儿又说她频频前往送子观音像前跪拜祈福,我们至今也无法判断,她究竟是真的怀有身孕,还是另有隐情。”
海铣闻言,目光沉沉地望向夜色深处,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鱼符,神色冷静而理智。他沉默片刻,将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只让谢狸一人能够听清。
“谢狸,若是将所有反常之处串联起来,唯有一种可能,能够解释她如今所有的怪异行径。”海铣语气平静,却字字直指核心,“一个守寡三年的女子,暗中调理身子求子,定做孕妇衣物,却又在佛前苦苦求子,这本身便充满了矛盾。唯有一种情况,能让她不顾名节、不惜一切也要怀上孩子,她是与人私通有了牵扯,唯有腹中能诞下孩子,才能保住自己一条性命。”
谢狸心头猛地一震,瞬间被这番话点醒,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脑海中迅速拼凑成型,豁然开朗。
他顺着海铣的思路往下推演,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而锐利。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李家二房。自从长子李周玉过世之后,二房之中,便只剩下次子李周怀这一个男丁。李周怀的身子虽说比早逝的兄长稍好一些,却也素来孱弱,整个李家二房本就子息单薄,至今也只留下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早早夭折,香火已然岌岌可危。”
谢狸的声音极轻,却带着看透真相的冷冽。
“若是李周怀与自己的寡嫂沈家大姑娘私相授受,一旦事情败露,依照世家规矩与宗法礼教,沈家大姑娘唯有死路一条,最轻也是被逐出家门,重则便要被浸猪笼,以家法处置。可一旦她有了身孕,情况便截然不同了,为了李家二房仅存的香火延续,为了能多一个子嗣,整个李家都会将她视作珍宝,当成祖宗一般供着,绝不会再动她分毫,更不敢对外声张半分,她便能凭着腹中孩子,彻底保住性命。”
说到此处,谢狸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露出几分了然与叹息。
“可从她如今还在求子观音前跪拜、四处求药的模样来看,这位沈家大姑娘分明是还没有身孕。她之所以定做孕妇衣裙,让人抓助孕的药方,四处散播似有身孕的假象,不过是捏造出一个即将受孕的谎言,暂时稳住李家,为自己争取时间,也用这虚无的希望,保住自己在李府苟活的机会。”
谢狸将前后所有线索在心底反复盘缠交织,从沈家大姑娘反常求子、私配助孕药方、暗制孕妇衣裙,再到礼王妃赵玉意欲言又止的隐晦提醒、婢女素心无意间道出的细碎端倪,直至此刻与海铣一同推导出的私通自保之说,所有看似零散的片段在脑海中逐一归位,拼凑出一幅令人心底发寒的轮廓。他望着不远处灯火下静立的赵玉意,那女子垂眸而立,姿态温婉,却自始至终未曾再吐露半句更深的内情,谢狸轻轻吁出一口浊气,转眸看向身侧的海铣,声音低沉而清醒,每一字都藏着对人心的透彻洞悉。
“海大人,你我能在短短片刻间将事情推至这般地步,王妃那般冰雪聪明、心思剔透之人,又怎会看不出其中的蹊跷与凶险。她方才明知官府之人就在身侧,却偏偏只将这些隐秘说与我听,一边提醒我不可外传损毁女子名节,一边又将最关键的破绽一一摆在我面前,足以说明,她心中早已有了判断,更清楚地知道,沈家大姑娘的诡异行径,与沈家二姑娘的离奇失踪,绝非两桩互不相关的事,而是紧紧缠在一起的死结。”
谢狸微微顿住,目光落在身前被夜风拂动的灯影上,光影明灭不定,恰如这桩案子底下藏着的人心鬼蜮。
“只是王妃身份尊贵,又素来洁身自好,这般牵扯世家私德、闺阁阴私、甚至关乎人命的龌龊事,她既不愿掺和,更不能亲口点破,一旦说破,便会引火烧身,落得挑拨离间、搬弄是非的名声。所以她只能点到为止,将所有疑点不动声色地递到我手中,余下的路,便要我们自己去走,余下的真相,也只能靠我们自己去查。”
海铣沉默颔首,深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等待着谢狸继续往下说,他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已然触碰到了比私通苟且更为可怖、更为周密的真相。
谢狸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那个愈发清晰的念头破土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他自己都不由得心头一紧。他缓缓抬眼,望向菩提寺深处那片漆黑寂静的冠林,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又重得像一块巨石,沉沉砸在人心之上。
“可如果仅仅只是为了与李周怀私通求子、借子嗣自保,沈家大姑娘完全不必做到如此地步,更不必将自己嫡亲的妹妹拖下水,甚至让她在佛门圣地凭空消失。这一切的布局太过刻意,太过周密,绝不是只求一条活路那么简单。这背后,一定还藏着一层我们尚未触及的算计。”
他的声音微微一沉,逻辑在心底彻底贯通,所有不合理之处,在这一刻尽数有了解释。
“我在想,会不会是……借腹生子。”
说出这四个字时,连周遭的风都似冷了几分。
谢狸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的冷冽。
“沈家大姑娘当年嫁给李家长子李周玉近两年,两人朝夕相处,却始终未曾有过半分身孕。李周玉自母体胎中便带了孱弱之症,终年汤药不离身,是否有生育之力本就难说,可沈家大姑娘这三年守寡以来,四处求医问药,日日调理身体,虔诚跪拜求子,足以从侧面印证一件事——她自己的身子本就孱弱不堪,难以为孕,她对自己能否生育,根本没有半分信心。”
“她太需要一个孩子了。”
谢狸的声音带着一丝对人心的悲悯,更有对阴谋的洞悉。
“在李家那样吃人的高门大宅里,一个无夫、无子、无靠山的寡妇,活得比下人还要不如,随时可能被随意发落、随意牺牲,连半点话语权都没有。她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体面安稳,就必须有一个孩子作为依靠,作为她在李家立足的根基,作为她后半生所有的寄托。可她自己生不出来,求神拜佛无用,吃药调理无用,她便只能将目光,放在自己最亲近、也最容易掌控的人身上。”
“那便是她的亲妹妹,刚刚嫁入田家、新婚燕尔、身体康健、极易受孕的沈家二姑娘。”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菩提寺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衙役走动的脚步声,更衬得此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谢狸一字一顿,将那最阴私、最周密、也最合乎情理的真相,缓缓道来。
“沈家大姑娘定是算计好了一切,她知道自己无法生育,便想借妹妹的腹,诞下一枚属于沈家血脉的孩子,再悄悄抱到自己名下抚养。如此一来,孩子名正言顺,她有了子嗣傍身,便能在李家站稳脚跟,被奉为主子一般供养,再无人敢轻贱她半分。而沈家二姑娘身为孩子生母,又是她的亲妹,即便心中不愿,也多半会被她拿捏胁迫,有苦难言。”
“这样一来,沈家二姑娘为何会在菩提寺失踪,便有了最合理的解释,她不是被掳,不是走失,而是被自己的亲姐姐,秘密藏了起来。”
谢狸站在摇曳不定的灯火之下,将整件事情的脉络重新梳理了一遍,所有看似不合情理的碎片在他的脑海中逐一拼凑完整,形成了一条冰冷而残酷的线索。他抬眼望向夜色笼罩下的菩提寺深处,指尖轻轻收拢,压下心底泛起的寒意,缓缓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思索的海铣,声音沉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海大人,按照常理推断,若是沈家大姑娘真的有心借妹妹的肚子为自己诞下子嗣,大可以先与沈家二姑娘私下商议,以姐妹血脉之情劝说,以日后荣华富贵相诱,只要沈家二姑娘点头应允,这件事便可以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悄悄进行,完全不必走到让妹妹当众失踪、惊动官府的地步。如今事情闹到这般无法收拾的地步,只能说明一个最根本的事实。”
海铣微微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谢狸的身上,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周遭的夜风带着寺院深处的清冷气息缓缓掠过,吹得人肌肤生凉,四周的衙役与下人都远远避开,无人敢靠近这片弥漫着凝重气息的角落。
谢狸深吸一口气,将藏在最深处的猜测毫无保留地说出,语气里带着对人心险恶的透彻认知。
“沈家二姑娘,一定是当场拒绝了姐姐提出的要求,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留下。”
他稍稍停顿,目光中多了几分对沈家二姑娘处境的理解。
“沈家二姑娘刚刚嫁入田家不久,与夫君田庾新婚燕尔情意深厚,田家虽不是权倾朝野的世家,却也是宣城境内有名望的清白人家。她身为田家明媒正娶的大少夫人,身份安稳生活顺遂,将来可以光明正大地生儿育女,稳稳当当做一辈子的主母。她拥有完整而体面的人生,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放弃自己的幸福与名节,去替寡居的姐姐做这般见不得光、足以毁掉自己一生的事情。”
谢狸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缓缓散开,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智。
“任何一个爱惜自己名声与生活的女子,在面对这样有违伦常、有损清白的要求时,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沈家二姑娘的拒绝,断了沈家大姑娘所有的念想,也将她逼到了毫无退路的绝境之中。”
说到此处,谢狸的眼神变得愈发锐利,灯火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
“沈家大姑娘在李府的日子本就举步维艰,无夫无子无靠山,随时都有可能被家族随意舍弃。她将所有活下去的希望都寄托在生下一个子嗣之上,如今妹妹不肯配合,她的所有谋划都会化为泡影。一旦之前求子、服药、定做孕妇衣物的异样举动被人察觉,她与李周怀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便会彻底暴露,到那时,等待她的只会是宗法家法的严惩,是浸猪笼的凄惨下场,是永无翻身之日的毁灭。”
在这样走投无路的境地之下,人心最阴暗狠厉的一面便会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谢狸一字一句,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缓缓道来。
“所以沈家大姑娘不再有半分犹豫,选择了先下手为强。她知道软语相求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便干脆舍弃了最后的姐妹情分,动用了最极端强硬的手段。她算准了菩提寺人多杂乱的时机,提前布下圈套,将前来上香的沈家二姑娘强行带走,让她在众人眼前彻底失踪。”
夜风穿过寺院的林木,发出细碎而低沉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惨烈的姐妹相残发出无声的叹息。
谢狸的语气平静,却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只要将沈家二姑娘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她便可以为所欲为。她会用尽一切强硬的手段,逼迫沈家二姑娘身不由己地怀上身孕,让生米煮成熟饭。到那时,沈家二姑娘就算心中有万般不愿,也再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她的清白已经被毁,名声已经受损,面对夫君与娘家无法交代,只能被迫接受这样的安排,乖乖生下孩子,任由姐姐将孩子抱走抚养,一辈子活在屈辱与秘密之中。”
他抬眼望向漆黑的天际,声音轻得如同一片落雪,却重得砸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这不是姐妹之间的商议,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绑架。这不是情分之内的请求,这是一个走投无路之人,为了活下去而策划的狠辣算计。沈家二姑娘不是意外失踪,她是被自己最亲近的亲姐姐,亲手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将这桩藏在世家深处的阴私算计尽数推演完毕,谢狸望着眼前沉沉笼罩的夜色,轻轻呼出一口带着夜露凉意的气息。方才那些冰冷刺骨的推断虽然在情理之中环环相扣,却终究只是建立在蛛丝马迹之上的揣测,并无半分实实在在的凭据可以佐证。他收回落在远方的目光,重新看向身旁神色凝重的海铣,语气重新恢复了查案之人该有的冷静与克制,一字一句沉稳而清晰。
“海大人,方才我们所说的一切,无论多么合乎情理,无论多么贴合线索,终究都只是停留在纸面之上的猜测。沈家大姑娘是否真的与人私通求存,是否真的策划了借腹生子的阴谋,是否真的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手施暴,这些事情我们都还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可以证实。在没有找到实证之前,所有的推断都不能当作定论,更不能随意向外声张,以免再添不必要的风波与冤屈。”
谢狸微微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玉佩,将纷乱的思绪一点点收拢,重新将重心放回眼前最紧要的事情之上。夜色愈深,菩提寺前的灯火依旧昏黄摇曳,映照着他神色坚定的眉眼,也映照着此刻不容半分耽搁的局势。
“比起纠结于尚未证实的隐秘与推断,我们眼下最要紧、最不能耽误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尽快寻找到失踪的沈家二姑娘,无论她此刻身处何处,无论她正经历着什么,我们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她找到。只有先确保了她的安危,将人平安带回,我们才有机会一步步靠近真相,才有机会从她口中得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才有机会将所有藏在暗处的阴谋与算计一一揭开。”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将查案的方向稳稳拉回正轨,没有半分偏离。
“一切推断都要为寻人让路,一切猜测都要等找到人后再去印证。我们现在能做的,便是立刻调动人手,扩大搜寻范围,不放过菩提寺内外任何一处可疑的角落,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寻得沈家二姑娘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