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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菩提寺失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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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狸顺着寺前灯火照亮的方向望去,只见几名被衙役留下来配合问话的人正安静等候在一旁,其中便有神色惶惶不安、低头垂目站在原地的赵玉意与贴身侍女素心,二人皆是面色发白,显然被田家夫人失踪一事搅得心神不宁。而在她们不远处,还端立着一位衣着华贵、气度雍容的老夫人,满头银丝一丝不苟,周身自带世家望族的沉稳威严,一看便身份不凡,绝非寻常百姓。谢狸见此情形,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疑惑,赵玉意与素心出现在此处尚可解释,可这位一看便来历尊贵的老夫人,为何也会被卷入这桩突发的失踪案中,一同留在原地接受问询。

身旁的海铣将她眼底的疑惑尽收眼底,当即侧过头,压低声音缓缓解释起来。这位老夫人并非旁人,正是太原王氏的谢明眷老夫人,她并非宣城人士,而是特意从玉京远道而来,此番南下,正是为了处理禹王妃的身后事。

海铣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谢明眷老夫人恰好抬眼望来,目光先是落在海铣身上,显然是认出了他,随即微微颔首,步履沉稳地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海捕头,许久未见。”谢明眷先开口,声音平缓有度,带着长辈的从容。

海铣微微躬身行礼:“老夫人。”

谢明眷轻轻颔首,随即又对着谢狸温和一笑,不等旁人多问,便主动解释起自己此行的缘由:“老身此番从玉京赶来,也是迫不得已。禹王妃的生母郑太妃听闻女儿噩耗,当场悲痛过度,如今卧病在床,连起身都难,更别说亲自南下,这才托了老身前来代为料理后事。我们这一行人过来,一来是要将禹王妃的灵柩妥善护送回京城安葬,二来,也是要将尚在宣城的小世子一同接回玉京抚养,也好让孩子日后能在京城安稳立足。”

说罢,老夫人的目光便缓缓落在谢狸身上,细细打量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露出几分刻意温和的笑意。“这位便是谢将军谢猷的公子吧?瞧着模样端正,倒是像极了年少时的谢猷。”

不等谢狸应声,老夫人已然自顾自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又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淡漠:“说起来,谢猷是咱们谢家四房的孩子,老身还记得,小时候曾见过他一次,性子倔得很,半点不肯低头。他的父亲,也就是你的祖父谢卫,当年可是堂堂的探花郎,虽说是庶出,可才华出众,当年被端福郡主一眼看中,直接迎回府中做了郡主夫婿。只可惜,谢卫后来专宠一位妾室,也就是谢猷的生母阮氏,有了阮氏,便渐渐冷落了郡主。”

她轻轻叹了一声,话语里听不出喜怒,只像在说一段陈年旧事:“阮氏生下谢猷后没多久,谢卫便早逝了。郡主心高气傲,哪里容得下他们母子,一纸令下,便将阮氏与谢猷尽数赶出了谢家门庭。可怜那阮氏,离开侯门没多久,便病死在外,只留下谢猷一个人在外面颠沛流离。”

说到这里,谢明眷拉住谢狸的手,掌心微凉,力道却带着不容推脱的亲近,语气也放得愈发柔和,只是那柔和底下,全是世故的凉薄。

“孩子,你也别怪老身说话直,端福郡主那个人,向来心硬得很,这些年一直明令禁止,不准谢猷和你再踏入谢府一步,更不肯认回你们。再加上你父亲谢猷,当年在天子阙一战失利,官声受损,京中谢府上下,更是没人愿意接纳你回去,生怕被你们连累了名声。”

她拍了拍谢狸的手背,笑容温和,却字字透着虚伪的客套:“不过你也别担心,咱们两家本就是世交,论辈分,老身算起来,还是你的姨外祖母,多多少少都沾着一层血脉亲情。日后在宣城若是有什么难处,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开口和老身说,老身能帮衬的,一定会帮衬你一把。”

王老夫人拉着谢狸的那只手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姿态,面上笑意雍容,话语间那层假惺惺的体恤与疏远却分毫未减,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摆出了长辈的姿态,又轻飘飘将谢府多年的薄情与排挤,全都归结成了无可奈何的处境,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半点愧疚也无。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几分,一旁侍立的下人、衙役皆是低着头不敢作声,生怕卷入这世家内部的恩怨是非之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便在这令人难堪的沉默里,一直安静立在不远处、被留下来配合问话的礼王妃赵玉意,忽然缓缓抬眼,迈步走了过来。

她一身素衣衬得面容清丽,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凛然,方才谢明眷那番凉薄虚伪的说辞,她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不平,当即上前一步,目光清亮而锐利,直直望向眼前这位出身太原王氏的老夫人,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老夫人这番话,传出去,怕是要让天下人都笑谢家门第清高,眼界却浅得很。”

赵玉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她望着谢明眷瞬间微变的脸色,没有半分避让,继续朗声说道:“谢狸公子是什么样的人,在场不少人都亲眼见过。他有勇有谋,心性坚定,断案从不含糊,遇事从不退缩,这般有担当、有才干的年轻人,便是放在名门望族之中,也是足以光耀门楣的子弟,凭什么会给谢家丢脸?又凭什么要被你们这样轻贱嫌弃?”

她微微顿了顿,语气里的讽刺与不屑愈发明显,毫不留情地撕开谢府那层体面的伪装:“我倒是觉得可笑,你们谢府放着这般根骨出众、能扛事的子孙不要,偏偏要捧着那些养在深宅大院里、金娇玉贵、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半点风雨都经受不住的纨绔子弟;放着真心实意能撑起门楣的人不珍惜,反倒去追捧那些中看不中用、只会摆空架子的废物。”

“一面嫌弃谢狸公子会拖累家族,一面又将真正的良才弃如敝履,依我看,根本不是谢狸配不上谢府,而是谢府上下薄情寡义、趋炎附势,根本配不上他这样光明磊落的子孙。”

一席话掷地有声,如寒石落地,震得四周一片死寂。

王老夫人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从唇角褪去,变得青白交错,她活了大半辈子,向来被人捧着敬着,何曾被人这般当面顶撞、不留半分情面,可对方是礼王妃,身份尊贵,她纵有满心恼怒,也只能硬生生憋在心底,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旁人或许不知,可在场稍有见识的人都清楚,这位太原王氏的老夫人,根本不是普通的谢家姻亲,而是当年玉京谢府实打实的嫡长女。她的父亲,正是先帝在位时权倾朝野的内阁中书令谢元,出身最顶尖的世家名门,一生身居高位,执掌文诰、参议朝政,是连皇室都要礼让三分的重臣。谢明眷作为谢元嫡长女,自幼在顶级权贵堆里长大,嫁入太原王氏后更是尊荣加身,活了大半辈子,向来被人捧着、敬着、顺着,何曾被人这般当面顶撞、不留半分情面。

可眼前开口的是礼王妃赵玉意,是正儿八经的皇室亲眷,身份与她相当,甚至更胜一筹,她纵有满心恼怒与难堪,也只能硬生生憋在心底,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只能死死攥着手帕,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赵玉意见状,语气没有半分缓和,依旧清冷锋利:“老夫人出身谢门嫡长,父亲又是中书令谢元,一生见惯世家起落,理应最清楚,门楣从不是靠身份撑起来的,是靠人撑起来的。谢狸有勇有谋,行事磊落,将来必成大器,你们弃之如敝履,将来后悔,也晚了。”

夜风卷过灯笼光影,落在王老夫人紧绷的侧脸之上,将她那份被戳破体面后的恼羞与难堪,照得一览无余。四周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无人敢出声,更无人敢上前解围。

王老夫人被赵玉意一番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她身为当年玉京谢府嫡长女,父亲又是曾在内阁中枢任职的中书令谢元,一辈子尊贵体面,何曾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这般不留情面地戳破脸面。此刻只觉得胸口一股浊气上涌,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当下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雍容温和的模样,狠狠一甩衣袖,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连带着身边的仆妇也连忙惶恐地跟上,匆匆退到一旁,再不敢朝这边看一眼。

一场尴尬又尖锐的交锋,就此暂时落下帷幕。

谢狸望着王老夫人愤然离去的背影,随即转向一旁的赵玉意,眼中带着真切的感激,微微拱手,低声道:“今日之事,多谢王妃出言相助。”

若不是赵玉意挺身而出,他还要继续听着那些假仁假义的闲话,心中只会更添压抑。

赵玉意轻轻摆了摆手,脸上的锋芒淡去,恢复了平日温婉沉静的模样,轻声道:“不过是说几句公道话罢了,谢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谢狸点了点头,心知此刻不是客套的时候,当即顺势将话题引到正事上,语气沉稳地开口询问:“王妃既然今夜也在菩提寺,想必也听闻了,田家长子田庾的夫人沈氏,今日在寺内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我奉命查案,不知王妃今日,是否曾见过这位沈夫人,或是留意到什么异样之处?或许能从中寻得一丝线索。”

赵玉意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轻颔首,眸中露出几分恍然,显然是对这位失踪的夫人有印象。

“我今日确实在菩提寺的冠林附近见过她。”她缓缓回忆道,声音轻柔却清晰,“那位便是田庾的新婚夫人,沈家嫡出的二姑娘沈婉凝。沈家虽算不上顶尖高门大户,却是正经的书香门第,清白人家,配田家已是绰绰有余。听闻两人新婚燕尔,感情十分恩爱,今日她独自前来菩提寺,想来,应该是为了求子。”

说到这里,赵玉意轻轻顿了顿,眼底泛起几分柔和的笑意,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坦诚。

“谢公子不必笑话我,这菩提寺在求子一事上,素来灵验无比。我来到宣城之后,也悄悄过来捐过不少香火钱,只盼着佛祖慈悲,能赏我一个孩子。”

她语气坦然,并无半分遮掩,说罢,才又重新回到案情上:“我见她的时候,她神色平静,举止端庄,身边只跟着一名贴身大丫鬟,并无任何异样,也不见惊慌之色,实在不像是会出事的样子。”

谢狸听得认真,并未立刻下定论,而是微微蹙眉,继续细细追问,语气沉稳而耐心,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遗漏的细节:“王妃有所不知,这菩提寺内供奉的佛像众多,除了香火最盛的送子观音外,还有平安佛、求财殿、消灾堂等多处佛殿。我想再向王妃确认一番,那位沈夫人今日,是否只拜了送子观音,还是其他佛殿也都一一去过?她此行的目的,未必就一定是求子。”

赵玉意闻言,垂眸仔细回想了片刻,方才缓缓摇头,语气十分肯定地回答道:“这一点我倒是看得清楚,她并非只拜了一处。今日我在寺中行走时,曾数次与她擦肩而过,见她带着丫鬟一路行去,寺内各大佛像、各个佛殿,她都依次上前焚香跪拜,十分恭敬,没有落下任何一处。”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眸中泛起几分了然,又补充道:“只不过,唯有在送子观音像前,她停留的时间最长,不仅焚香叩首了许久,还在一旁静静伫立默念,神情虔诚又带着几分期许,与在其他佛像前的礼节性参拜截然不同。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断定,她今日来菩提寺,虽各处都拜了,但主要目的,应当还是为了求子。”

谢狸将赵玉意所说的关于沈夫人在菩提寺的行踪一一记在心底,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腰间的佩刀,神色依旧保持着查案时的沉稳与谨慎。片刻之后,他抬眼望向眼前的礼王妃,将话题转向了另一桩让整个宣城都隐隐躁动的要事,声音压得比先前更低了几分,确保只有两人能够听清。

“王妃,我还有一事想要向你请教。今日城中忽然传遍消息,说是京中的锦衣卫已经秘密抵达宣城,行事十分隐秘,动静不小,却无人知晓他们究竟所为何事。我身在公门,对此事毫不知情,心中难免不安,不知王妃在此间消息灵通,可曾听到过什么确切的说法?”

赵玉意听到“锦衣卫”三字,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微微一凝,原本舒展的眉峰也轻轻蹙起。她下意识地抬眼扫过四周,菩提寺前灯火昏黄摇曳,衙役与下人各自忙碌,却无人靠近他们二人说话的角落,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将声音放得轻柔却凝重,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谢狸耳中。

“谢公子,不瞒你说,这件事情我也只是从极为亲近的人口中,听到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消息,算不得十分准确,也不敢在外随意声张,毕竟牵扯到锦衣卫,半点都马虎不得。”

她稍稍停顿,目光之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继续低声说道。

“我底下的人辗转托了好几层关系,才隐约打探到一点风声,说是京中朝廷那边,似乎早早便收到了密报,察觉在宣城以及周边一带,有前朝遗留下来的旧部势力暗中聚集联络,行事隐秘,似乎在酝酿着不轨的图谋,甚至有伺机作乱的迹象。”

“也正是因为如此,朝廷才会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直接派遣锦衣卫星夜南下,赶赴宣城暗中探查。只是他们究竟掌握了多少证据,目标又是何人,如今藏身何处,外界没有半分风声泄露,保密得极为严密。我所能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再多的内情,便再也打探不到了。”

说罢,赵玉意轻轻抬眼,望向夜色沉沉的天际,语气之中多了几分隐忧。

“看这般阵仗,宣城接下来恐怕不会太平,谢公子身在公门查案,凡事也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谢狸将锦衣卫与前朝余孽的消息暗自记在心底,面色依旧沉静如水,并未流露出过多的惊色,只是稍稍颔首,向赵玉意表达了谢意。随即他又将思绪拉回眼前这桩菩提寺失踪案上,目光认真地望向礼王妃,语气沉稳而郑重,继续追问着最为关键的细节。

“王妃,今夜在菩提寺之中,你可曾见到过什么格外反常或是令人心生疑虑的人与事?无论是多么微不足道的细节,但凡让你觉得怪异、不合常理之处,都请告知于我,或许能成为解开沈夫人失踪之谜的关键。”

赵玉意闻言,垂眸静静回想了片刻,原本平和的眉眼间渐渐浮现出一丝困惑与讶异,像是想起了一件让她至今都觉得费解的事情。她再度抬眼,声音放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缓缓开口说道。

“若说最为让我觉得意外与反常的事,倒确实有一件。我这几日在菩提寺接连上香,中途曾不止一次见过沈家的大姑娘前来寺中跪拜送子观音。”

谢狸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料到会牵扯出沈家的另一位女儿。

赵玉意见状,继续低声解释道:“谢公子或许不清楚,沈家大姑娘早已出嫁,她的夫家是鼎鼎有名的永安将军府李氏,夫君正是李氏二房的长子李周玉。只是那位李公子自母体之中便落下了孱弱的病根,常年药石不离,身体极差,沈家大姑娘嫁过去不到三年,便早早守了寡,至今都未曾再嫁。”

说到此处,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明显的疑惑。

“一个早已守寡多年、再无夫君的女子,却频频来到菩提寺跪拜送子观音,一跪便是许久,神情虔诚至极,这实在是不合常理,其中必然藏着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

赵玉意轻轻叹了一声,目光望向远处灯火朦胧的佛殿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清醒。

“失踪的沈夫人正是沈家嫡出的二姑娘,我心中也暗自揣测,不知她是否知晓自己这位长姐的异样行径。只是沈家与李家皆是世家,内里家事错综复杂,我一个外室妇人,不便随意掺和旁人的私密,更不敢多嘴多舌去提醒什么,只能装作未曾看见,将这件事压在心底。”

谢狸听着赵玉意口中关于沈家大姑娘的种种异样,指尖轻轻抵着下颌,安静思索了片刻,夜色里灯火昏昧,照得他眉眼半明半暗,神情沉稳而审慎。他将前后线索在心中轻轻一合,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像是在试图替这桩诡异的事找一个最合情理的解释。

“也未必就是为了她自己。说不定,她只是心疼亲妹新婚无子,特意替沈家二姑娘前来祈福,求送子观音庇佑妹妹早日受孕,平安顺遂。姐妹之间,有这般心意,也不算奇怪。”

赵玉意轻轻摇了摇头,眸子里那点疑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深了几分。她望着朦胧晃动的灯火,轻轻叹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夜色里的什么人听了去。

“不瞒谢公子,我头一回见到她拜送子观音时,也是这么想的。只当她是一片姐妹情深,替妹妹求个安稳,求个子嗣绵延,所以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可后来在街上撞见的一幕,却让我怎么也没法再自圆其说了。”

她微微顿住,下意识往四周望了一眼。菩提寺前虽有人影走动,却都离得甚远,衙役们守在各处,僧众也各自忙碌,并没有人留意他们二人的谈话。赵玉意这才稍稍放心,将那段隐秘的遇见缓缓道出。

“也就是前几日的事,我出门办事,在街上偶然遇见了沈家大姑娘。她独自一人,素衣素裙,身边连一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也瞧着苍白憔悴,看着就让人觉得可怜。我心里清楚,她夫君过世之后,她在永安将军府李府的日子并不好过,无儿无女,无依无靠,处处看人脸色,步步都要小心翼翼。”

“我一时心软,便上前叫住她,同她寒暄了两句,问她往哪里去。她只说去药馆抓几副调理身子的药。我想着,若是寻常补身的药材,我府里倒还有不少上好的,不妨送她一些,也能让她少受几分苦楚。可她神色闪躲,并不愿多提,只匆匆告辞离去。”

赵玉意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我心里放心不下,又觉得她举止实在古怪,便绕到药馆一侧,寻了个机会,悄悄向坐馆的郎中打听。那郎中不认得我,只当是寻常亲友关切,并无防备,一五一十地告诉我,说那位姑娘抓的根本不是普通的补药,而是一整方专门调养气血、温养经脉、给预备受孕的妇人服用的方子。药效专一,半点都错不了。”

话说到这里,已经不必再多言。

夜风吹过檐角,灯笼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赵玉意望着谢狸,眼底的疑惑与不安清清楚楚地显露出来。

“这么一来,真相便再明显不过了。沈家大姑娘一次次往菩提寺跑,在送子观音面前长跪不起,诚心叩拜,根本不是为了妹妹沈氏,确确实实,是在为自己求子。”

“一个守寡三年、无夫无子的女子,却在偷偷服用助孕的药方,日日求子……这其中藏着的事情,实在让人不敢深想,也细思极恐。”

赵玉意的话音刚落,一直安静立在她身后、垂首侍立的侍女素心忽然微微上前半步,脸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讶异与疑惑,小心翼翼地开口附和,声音轻细却清晰,恰好能让谢狸听得一清二楚。

“回谢公子,奴婢这里也有一件怪异的事情,不知是否能算作线索。前几日奴婢奉王妃之命,出府前往街市采买胭脂水粉与针线料子,路过城中那家最有名气的锦绣成衣铺时,恰好撞见了沈家大姑娘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容月。”

素心微微垂眸,仔细回忆着当日的情形,一字一句慢慢道来,夜色之中,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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