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寒道:“我被逐出皇宫后,能在民间好好活下来,是得你出手相助。若非在艰险的时候遇到你,哪有今日的璇亲王?因此对你,我不止钦慕,更是感激。可你我二人之间要想圆满,终究困难,你一定也不愿意一直与我偷偷摸摸下去。所以,能堵住别人的嘴,让我们能够光明正大的办法就只有一个——就是让他们都不敢非议。”
齐祯在晚风里凌乱开来,他愣愣地看着肖寒十分坚定认真的模样,彻底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肖寒见他呆住,既不失望,也不遗憾,只是松了松神色,道:“你以后都会知道的......现在...回去吧,时辰差不多了。”
齐祯这才机械地点点头,提线木偶一般跟着他返回了偏殿。
偏殿内已经聚齐了人,安王肖佲站得远远的,他余光往肖寒这里瞄了眼,不掩憎恨。
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见肖寒走来,便躬身行了一礼:“璇亲王殿下。”语气淡淡。
肖寒同样道:“刘左公。”
齐祯的元神这才归位,他扫视了一圈众人,暗道今晚的大戏还挺热闹。
他在一旁打量起这个老者,老人神色不佳,腰杆却挺得直直的。刘左公同样也在打量齐祯,——齐祯站在肖寒身后,带着华美的银面具,一席深蓝色烫金玉兰纹样的长袍,气度非凡,十分惹眼。
正在此时,魏王便被一位袅娜的女子搀扶了来。
魏王已近六旬,整个人看上去却比实际的年龄还苍老,他坐在高位上往下看过来时,难掩眼中的倦色。
众人一齐跪拜问安,肖寒关切道:“儿臣听闻父皇今日身子不适,可请御医来瞧过了?”
魏王脸上挂起一丝寡淡的笑意:“年纪大了,犯点毛病不足挂齿。”
肖佲也赶忙道:“父皇,儿臣早就派人出去寻了千年人参,不过好事多磨,至今还未寻到最珍贵的那一株。等他日寻得了献与父皇入药,必定大有所用。”
肖寒恭顺道:“皇兄对父皇的孝心自来无人能及,只是有传闻说皇兄你派出去的前两拨人都无功而返且伤亡惨重......天下皆知父皇躬行节俭、体恤百姓,臣弟觉得倘若皇兄能在不劳民伤财的份上办妥此事,那便更是一段美谈了。”他言语间循循善诱,不像是弟弟对兄长说话,而像是长辈劝导晚辈。
肖佲最稀面子,当即黑了脸,他费了好一番心思派人出去找人参,可同样的事情只要从肖寒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道。
魏王却刚好吃这一套:“既然如此大费周章,那人参不要也罢了。这么多年的病根子,朕咽下去的好药还少吗?不都是老样子。佲儿多花些心思在政业上,少扯出些鸡飞狗跳的事,说不定朕的身子就能好些。”
肖佲不甘地抿了抿唇:“父皇......”肖佲话还没说完,便见坐在魏王身边的晨姬沉了沉眼色。肖佲只得握了握拳,垂下头丧气道:“儿臣明白。”
魏王说完肖佲,这才把目光移到了肖寒身后。
“寒儿,不知你身后这位不肯露面的才俊,是何等人物?”
魏王声色里有些隐隐的不悦,——面见一国天子,不以真面目示人,有失敬意。只是一看便知齐祯是肖寒带来的人,魏王才给了三分和颜悦色。
肖寒不卑不亢道:“父皇,这位便是翡域山庄的怀公子。也是此次被刘彦常手下狂徒教唆所伤之人。”
齐祯还未来得及叩拜行礼,刘左公却听见这么快就扯到了自己儿子身上,赶忙出来喊冤:“陛下,一场误会啊!犬子顽劣,他......”
肖寒打断他道:“刘左公莫急,本王此次进宫就是想当着父皇的面将此事说清楚,且并不是为了要给刘公子定罪,相反,儿臣是来替刘公子解围的。”
在场之人一头雾水,肖寒又道:“父皇可还记得,儿臣曾与您说起过,儿臣年幼出宫时,曾在流浪途中遭遇劫匪,慌乱里与母妃走散,幸得了一位好心人出手相助,此恩人便是怀公子。”
肖寒回宫赢得魏王的赏识喜爱后,魏王便对肖寒从前数年的境遇十分愧疚。肖寒虽然不屑于卖惨求荣,可也清楚这招管用,却又极少用、不滥用,毕竟愧疚也会有时效,少而精的使用才能百试百灵。每当肖寒轻描淡写地对魏王偶尔提及自己不幸的童年时,魏王的心便就先软了几分,也正因此才让肖佲格外的妒恨。
只恨肖寒从前受的苦,现在居然都成了用来对付自己的武器。
齐祯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对着魏王行了大礼:“草民怀无忧,拜见陛下。”
肖寒在旁边衬声道:“可惜如今再遇怀公子,他的脸竟因一次意外而伤了。”
齐祯紧接着对魏王道:“陛下,草民如今面目丑陋,若是摘下面具,恐怕污了陛下眼睛,请陛下治草民不敬之罪。”
魏王摆摆手:“既然救过寒儿一命,那怀公子便是皇家的恩人,何来治罪一说?来人,给怀公子赐座。”
“谢陛下。”齐祯受宠若惊似的谢恩入坐,又将肖佲气了个头顶生烟。
齐祯看着肖佲,微微轻叹,也难怪魏王如此器重肖寒了,就肖佲这沉不住气的草包样,哪里会是肖寒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