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侦探最终还是心软了。
这家伙虽然愚蠢,但好歹是他的学生,所以,宠溺一下又有何不可?
“他在紫藤廊里等你。”
江户川乱步注视着太苦我,从脚边拿起一把黑色的雨伞递过去,提醒着说道:“今天会下雨,不要一个人回来。”
这一次的警告应该够明显了吧。
希望太苦我能听懂,就算不能听懂,也一定要按照他的字面意思做啊。
某名侦探在自己内心祈祷着。
让太苦我和太宰一起回来吧,他希望的是车祸前的那两个人更进一步,而不是现在这样,两人内心都存在些许隔阂,无法靠近。
“谢谢。”太苦我在江户川乱步的支撑下直起身,伸手接过他的雨伞,认真的盯着老师说,“我们会一起回来的。”
“一定?”
“一定!”
哪怕忘却了过去的一切,我也依旧记得。
太宰,我很爱你。
我很想你,我想见你。
从多卢林直线走向伸出的紫藤花木廊,太苦我的步伐没有犹豫,他边走,边用异能力将全世界的物体使用了一次「堕落论」,使用的原因是为了通过这些东西的回忆拼凑出自己的过去。
他越过一颗石子,在多卢林下,他看到曾经的自己紧紧抓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在消防车的灯光下快速离开。
他路过一家咖啡店,风铃响动,一个想杀他的乱步冷漠的屹立在他身前,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走过一家咖喱店,店主高声吆喝,他看到那个残忍的自己因为一己私欲杀死了所有人,国木田也被他逼疯了。
他跨过、跳过、飞奔过,离去的回忆像是帧数图片一样在脑海里炸响……
都是一个人,都是太宰治。
撒娇的、可爱的、骄傲的、自信的、看不起任何人的……每一张表情清晰的映入眼帘,刻进灵魂深处,朦胧之中,太苦我好想听到太宰在喊他、在说话。
——“太苦,果然没长进呢。”
声音又远远的消散,好像在做梦。
“哈啊…哈啊……”太苦我边跑边喘,明明他的身体不是人类,也没有需要喘息的部位,但本能的记忆让他这么做了
身体知道,人跑久了,太宰治会喘气,我也会。
终于,太苦我猛的闯进紫藤花的长廊!
紫色花朵簇拥的深处,那个心心念念的人站在那儿,半侧身,眼神很淡,似乎只是落在风中,没有在意这个突然进来的他。
“太宰!!!”
太苦我注视着他,不是注视,那目光,更像黏在他身上,好似扯不开的常青藤,死死依附在他身上。
两年前,你拒绝我的目光,两年后,我找到你了。
太宰,我找到你了。
“该说好久不见吗?”太宰治声音平淡,表情笼罩在阴影处,看不清明暗深浅,他的调子也很平,比世界上最古板的音乐还要平,“不过我们也就半天没有见面,你应该不至于这么离不开我吧,分离半秒就哭哭啼啼,我可受不了这种感情。”
“太宰!我有事要问你!”太苦我大声喊。
太宰治点头:“你问问看,我思考着回你呗。”
“太宰,你一直知道,只要我在,你就不会死去,但是……那一天,你自作主张的死在侦探社楼下的斑马线里头,被车撞死,还死死拉着我不让我救。你一定要死在我面前,你知道身为‘人’的我救不回来你。”太苦我没有哭,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嘴唇也没有颤抖,只是用了最平静的语调,睁着那双惨白色的瞳孔问,
“你知道我一定会救你,你知道我会为了你放弃身为‘人’的资格去救你,为什么?”
“太宰,骂我不得长进的人是你,不愿意让我作‘人’而活着的人也是你……
你到底,希望我变成什么样?”
悠悠廊道里的紫藤花已经开满了,淡紫色的花端朝下垂着,粉嫩的微颤,青绿色的枝叶随风晃动,摇曳生姿。
太宰治藏匿在妖异的春风里:“你为什么要变成人?”
太苦我道:“为了你。”
“书君,你成为人,其原因可以是因为我,但不能只是因为我。”半点鸢色从风丝里渗出,仿佛寒光一点。
太苦我呼吸急促:“你到底想说什么?”
太宰治摇摇头,他微扬起手,接住从上端掉落下来的花瓣,粉紫的颜色揉搓进手心,两抹颜色相衬,青年外貌更显美艳。
他捏起花瓣,抬手送到唇边,张嘴咬下。
字句含糊:“人这一生活着,亲情、友情、爱情……缺一不可,这些我都可以赋予你,其对应的,也就是家人、朋友、爱人,我骂你没长进,你在这待了这么久,和侦探社的大家也很融洽了,但依旧没认识到他们对你而言是什么。”
“你希望的,从始至终都是怎么找到我、追求我、拿下我,哪怕是决心成为人,也是因为更好的和我适配……但是太苦,你是有欲望的,撇开我挡住的你的视线,直视你心底的眼前,去看看,你还对什么拥有欲望?”
“可能会是某咖喱店很喜欢吃的土豆牛腩咖喱,也可能是万受瞩目的眼神注视,活着被人信任,尝试到触感、听觉、悸动、情绪波动的这种‘活着的感受’,都可能。”
“书君,你有没有哪一刻,真切地希望自己是为人活着?”
“而不是做一个人的附属品呢?”
成为附属品的“书”,再怎么努力去救赎,不过水中捞月。
“在你想通为什么而活之前,不要再说爱我这件事情了。”
身形纤细高挑的男人离开了,最后只残留一段化不开的惑问。太苦我喊了他两声,连自己都意味不明,太宰当然也没有回头。
春日的紫藤花开了,等到春天过去,它就枯萎了,然后再到春天,它又挣扎着开出紫色的花朵,异香飘荡。
紫藤花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倾盆大雨,一把黑伞没有遮住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