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栖坐起身，心脏狂跳，“你……你怎么半夜来我房间？是有什么事吗？”

他想起小助理说的：苗族人都会下蛊……

兰憟回没有回答。

他缓缓走进房间，反手带上门。

那扇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走廊的光被彻底隔绝，房间里只剩下窗缝透进的微弱月光。

唐栖下意识往床头缩了缩，手指摸向枕边的手机。

“别紧张。”

兰憟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白天更低，更沉，带着一种慵懒的温柔语调。

只是他的温柔过于诡异，像是裹着天鹅绒的刀刃，靠近可能对他无益。

他在床边的木椅上坐下，距离唐栖不到一米。

月光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衬得他皮肤愈加白皙，像是夺下了月亮的寒光。

“我只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唐栖：“什么？”

兰憟回微微倾身，这个动作拉近了距离，唐栖能更清楚地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冷冽的，类似混合某种古老草药的味道。

很淡，却有种莫名的侵略性，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

兰憟回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为什么白天一直盯着我看？”

唐栖的背脊绷紧：“我……我没有。”

“你有。”兰憟回轻笑，那笑声低低沉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从会议开始到结束，你看了我，一共五次。”

“每次目光停留时间，都超过了三秒。”

唐栖毛骨悚然：……他怎么会数这个？！

“我只是……”

唐栖第一步想的是急于解释，“觉得你作为寨主，很年轻，很有能力，有点……惊讶。”

“是吗？”

兰憟回又靠近了一些。

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危险的程度。

唐栖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拂过自己脸颊的皮肤，依旧是冰冷的气息。

“我还以为……”兰憟回的声音里浸满了危险的温柔，“你是觉得我好看呢。”

这句话被他用一种极其缓慢，一字一顿的语调说出来，在黑暗中滋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暧昧感。

唐栖的后背渗出冷汗。

他想往后退，但身后就是墙壁，被白天那只蜘蛛爬过的墙壁。

“兰寨主说笑了。”他强装镇定，“我是来做工作的，不会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无关紧要吗？”兰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含义。

然后他笑了，就连笑容似乎都是温柔的。

“唐栖。”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发音标准而清晰，“你知道吗？苗寨里曾经有个古老的传说。”

“什，什么传说？”

“传说啊……”兰憟回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将他的侧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这片山林里住着山灵，它们会选中自己喜欢的客人，留下标记。”

“被选中的客人……”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温柔地看向唐栖：“会梦见同一个人，一次又一次……直到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再也不想离开。”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唐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咚咚，咚咚……如同困兽在捶打牢笼。

他想起了那张泛黄纸条上的「温馨提示」

——夜间若听见窗外有振翅声或脚步声，请立刻检查门窗是否锁好，并假装熟睡。

——若不幸违反以上任何一条，且发现自己开始无端梦见同一个人。那么，恭喜你，你已被选中。请勿再试图离开雾源苗寨。

唐栖：……现在睡还来得及吗？

“兰寨主。”他深吸一口气，“我不太明白您在说什么，如果没什么事，我想休息了。”

兰憟回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静静地看着唐栖。

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唐栖以为这一切可能只是一场梦，久到那注视能在他皮肤上灼烧出痕迹。

然后，他轻轻点了下头：“好，你休息。”

他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又回过头来。

月光终于照到了他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睡前检查一下门窗，山里夜凉，风大。”

门开了，又关上。

兰憟回离开了。

……

唐栖在床上僵坐了整整五分钟，才下了床，冲到门边。

插销完好无损地卡在槽里。

他用力拉了拉门，锁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他又来到窗边，木质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一切正常，正常得诡异。

他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得眼睛生疼。

时间是凌晨2：17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信号格是满的。

一切都正常得令人不安。

唐栖的目光缓缓移向桌面。

那条绣花腰带静静躺在那里。

月光下，银丝刺绣的纹路泛着幽幽的冷光。

绣的是复杂的蝴蝶纹。

白天的画面在唐栖的脑海中快速闪现。

不对。

这腰带与兰憟回头上抹额的花纹，不只是相似。

而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