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是聊聊直播宣传的事吧,等我团队那边的人到齐了,再劳烦兰寨主您统一安排住宿,这次就不麻烦了。”
兰憟回没有立刻回应。
他就那样丝毫不加掩饰地欣赏着唐栖,目光缓慢从他的眼睛滑到鼻梁,再到微微抿起的唇……
那种注视带着近乎无礼的专注,可他那么沉默着,又促成一种罕见地礼貌……
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评估自己的猎物。
周围的气氛微妙地凝固了,连阿贵都低下头,不敢出声。
几秒钟后,兰憟回才轻轻勾起唇角:“好。”
他转身走向主位,兰憟回声音依旧很好听:“阿贵留下。”
他接着用苗语说:“Gao diu he meng gao zhao dou shou. ”
(其他各位,先离开吧)
唐栖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保持着礼貌地微笑。
随后,关于此次宣传项目的初步沟通开始。
一切比唐栖预想得要顺利得多。
或者说,兰憟回对现代商业的理解,远比这个苗寨本身要“现代”。
他不仅清楚流量变现的底层逻辑,还提出了具体的合作方案,雾源苗寨提供原生态的拍摄场景和民俗体验,唐栖的团队负责内容制作和推广……
吸引来的游客可以通过云栖苗寨中转,专人负责接送,具体方案落实后,三方按照比例分成。
“我们这里有喀斯特地貌、森林、古树、溪流、河谷……”
兰憟回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甲床修剪得干净整齐,不像常年劳作的寨民,倒更像艺术家或者乐手。
“虽然还没开发,但正因为原始,才有震撼力,现代人看腻了人工景点,需要这种大自然特有的景观,或者说是「野趣」。”
唐栖的目光在那双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但安全问题呢?”
他提出疑虑,“未开发的区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我会安排向导。”兰憟回抬眼看他,“他们是最熟悉这片山的人,保证你们团队的安全。”
在唐栖旁边做记录的李嘉嘉暗自感叹:这个年轻寨主的眼界和谈吐,完全不像深山苗寨里长大的人哎……
栖哥穿着简单的休闲运动装,看着就很有活力……
这位兰寨主,一身传统苗饰,头发有点长,应该是狼尾发型吧?主要是那张脸,精致像是建模,气场也超级强大!
一个是从底层挣扎上来的都市青年,一个是深山苗寨的神秘领袖。
这设定,啧啧!感觉好搭,好好磕(≧??▽??≦??)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时,兰憟回站起身,银饰随着动作轻轻作响。
他走到楼梯口,却又停下脚步,侧过身回望,光从木窗格斜斜照进来,那双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亮得勾人。
“晚上好好休息。”他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唐栖点头:“好。”
目送兰憟回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唐栖发现自己掌心,不知道何时沁出了一层薄汗。
*
夜幕降临后,雾源苗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今天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连狗吠都听不见。
整个寨子像被罩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里,与外界隔绝。
唐栖躺在硬板床上,辗转难眠。
白天被蜘蛛爬过的地方隐隐发痒,他抓了几下,皮肤上泛起一片红痕。
没有淋浴设备,只能用冷水简单擦洗,那种黏腻不适感一直挥之不去。
他想起阿贵的话:“寨主是唯一的大学生……放弃了出国的机会回来……”
真的是这样吗?
那个叫兰憟回的青年,身上有太多矛盾点。
接受过现代教育的痕迹很明显,他的谈吐、逻辑,甚至一些微小的肢体语言。
但更深层的东西,却与都市格格不入。
比如那种直勾勾的,不加掩饰的注视方式。
大都市里的人会礼貌地移开视线,会保持社交距离。
但兰憟回并不会。
还有他的体温……
白天握手时那股深入骨髓的凉意,到现在仿佛还残留在掌心。
唐栖翻了个身,目光落在桌上那条绣花腰带上。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正好落在银丝刺绣的纹路上。
那些复杂的几何图形与花鸟变形图案,似乎能在黑暗中发光。
这是苗族某分支特有的图腾吗?
还是他过于敏感,想多了?
想着想着,他渐渐闭上了双眼……
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间,一阵细微的声响将他惊醒。
那窸窣声缓慢渗透进意识,像是无数细小的虫足爬过木板,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布料下缓缓蠕动。
“沙沙沙……沙沙沙……”
声音渐渐清晰,变成了翅膀摩擦的振翅声。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声音从门外传来,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他的房门口。
唐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老旧木门。
他记得很清楚,睡觉前特意检查过门栓,木质插销稳稳地卡在槽里,不可能从外面推开。
“吱呀”一声。
门,竟然被轻轻推开了。
黑暗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口。
走廊那盏引路的黄灯从背后照过来,在那人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反而让面容隐在更深的阴影里。
但轮廓是熟悉的,肩线的弧度,身高的比例,还有那种无声站立时特有的气场。
唐栖认出了那轮廓。
好像是,兰憟回。
他身上没有白天那些繁复的银饰,只穿着一套深色的睡衣。
布料柔软贴身,在昏黄的光线下隐约勾勒出胸膛的轮廓和腰线。
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悄无声息。
“兰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