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时没有再说话,他们重逢以来,沉默总是最常见的主题,最后依然是陈嘉伦先道了晚安,得到了同样的回应后他才下了车,结果没走两步,就被一个花盆绊倒在台阶上。
这一下摔得不轻,林瑾行吓了一跳,赶紧开门去扶起他。
他记得陈嘉伦以前的酒量不至于那么差,而且刚才在餐桌上也没喝多少,但现在陈嘉伦看起来状态很不对,气喘得很重,不像只是喝多了,脸也红得不太正常,体温透过单薄的衬衫透向他手心,莫名有点烫。
林瑾行赶紧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发烧了,怎么回事?”
陈嘉伦这会是真的没有力气了,摆摆手:“太久没在这边生活了,水土不服吧,睡一觉就好了。”
林瑾行转身从车里拿了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他身上,直接将人送回酒店房间,他先把陈嘉伦安置在靠近床边的长沙发上,又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但林瑾行不是温度计,除了烫,他也探不出别的了:“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说,有买药吗?”
陈嘉伦看起来不是很想说话,闭着眼仰躺在沙发上,抬手把林瑾行的手抓了下来,带着点任性,摆明了不让人动他。
但他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脖颈绷出凌厉的线条,清晰的喉结随着粗重的呼吸轻轻滚动,如果扣子再解开一颗,就会看到锁骨再往下两寸,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林瑾行曾经很多次亲吻过那里。
这副跟某种状态下微妙重合的模样,林瑾行简直不能再看。
他今天早上才解决过需求,想的还是陈嘉伦,想以前的,也想现在的,想平时的陈嘉伦,也想那种时候的陈嘉伦,想他们亲密时的很多唾手可得的细节,脖颈,眉眼,嘴唇,光是用回忆他都能描摹出很多细节,最后那一瞬,闯入脑海的,是陈嘉伦勾着他的脖子,用气声说 “还想” 的模样。
反正幻想又不需要逻辑,怎么想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打发自己总是越快越好。
林瑾行克制地移开了目光,但他没在房间里找到药,行李箱是不用翻的,肯定也没有,于是他点开了外卖软件,下单了体温计、退烧药和一堆感冒药,然后挽起衬衫袖子,去浴室弄了一冷一热两条毛巾。
等他回到沙发旁边,陈嘉伦还保持着仰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的姿势,像雕塑一动不动。
林瑾行轻声劝他:“去床上躺。”
陈嘉伦眼皮都没抬,显然是不想动。
陈嘉伦以前也不是没生病过,但没这么执拗和任性,林瑾行没法,只好帮他脱了鞋袜,然后强硬抓着他的手臂强迫他起来,把他扶到床上去,又把被子挪过来盖在他身上,仔细地掖好被角,再将那片浸了冷水的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另一条用热水拧干的毛巾还握在手里,林瑾行犹豫了一会,感觉也没必要矫情了,将所有不合时宜的想法全部驱赶出脑海,然后解开了陈嘉伦的衬衫扣子,帮他擦拭脖颈和手臂,胸膛,以及一切可以帮助降温的地方,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外卖还有半小时才到,林瑾行只好下去前台借了温度计和酒精,仔细消毒好,才给他量了体温。
四十度的读数让林瑾行紧张地在网上搜索降温方法并思考现在去医院还有没有号,因为陈嘉伦以前没发过这么高的烧。
陈嘉伦是在林瑾行第二次去换毛巾的时候睁开眼的,他想说水壶不用煮,今天早上才用过,但看林瑾行已经煮完第二遍,还倒了两杯热水放在一旁晾着,也就懒得开口了。
过了一会,他才轻轻地叫了一声:“林瑾行。”
他的声音有点哑,音量很低,梦呓似的,可林瑾行却还是捕捉到了,以为他哪里难受,走过去问:“怎么了?”
陈嘉伦又不说话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神还有点不清明。
林瑾行当他只是烧得难受,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又帮他掖了一下被子,轻声问:“去医院好不好?”
陈嘉伦明显不想去,只是低声问:“你有想过我吗?”
林瑾行帮他掖被子的手顿了顿。
嵌套的潘多拉魔盒打开了第一层。
可今晚的陈嘉伦特别执拗,抓住他的手不放,滚烫的体温环绕着林瑾行的手腕,几乎有点灼人,陈嘉伦好像非得他的答案才肯罢休:“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