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伦调低了听筒音量,应了一声,对面却不依不饶地让他打开摄像头。
他没带耳机,视频通话就只能外放了,陈嘉伦瞥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林瑾行,很没脾气地点开了视频,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让前置摄像头堪堪只拍到自己的脸。
屏幕里是一个叫Ethan的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白男,轮廓深邃,浅色瞳孔棕色头发,他戴着耳机,背后是贴满进度表和数据图的白板,一见陈嘉伦,嘴角立刻扬起来,用标准美式热情表达着陈嘉伦的状态看起来有多棒,然后意味深长地问他是不是还是没交女朋友。
陈嘉伦却像是早就习惯了,淡声回答他:“I told you, I’m not gay.”
这话大概说过不止一次,对方毫不在意地耸耸肩:“Yeah, yeah, keep saying that. But you followed the LGBT student group, did you? Still no girlfriend?”
陈嘉伦本还想解释自己关注LGBT社团纯粹出于政治正确,没有女朋友是想专心读书,结果还没开始瞎编就被对方就抢了话:“Word was, you turned down NASA just to go back to China… for your boyfriend.That’s the sweetest shit I’ve ever heard!”
陈嘉伦:“……”
到底谁他妈这么八卦,到处传他是为了回国找男朋友才拒了NASA!
这事适合这么传吗!
陈嘉伦足足被噎了好一会,一本正经地说:“I love my country.”
对面果然被他逗乐,笑得手机镜头一晃,说以他这张脸和身段,可以随时走进任何一家gay吧牵走任何一个他想牵走的人,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让他痴迷这么久,那个人一定很特别。
这台已经被拆得彻底搭不起来了,陈嘉伦没接茬,因为没法接,三两句把话题扯回正事,直接问他是不是空难调查有结论了。
Ethan叹了口气,收敛了不正经,切换回工程师的专业状态,跟他说黑匣子很完整,数据解析很快,内部结论基本确认是机长操作不当,排除机械故障,也未发现其他复杂的外部因素,可以说基本没有什么疑问,很快会出正式报告。
陈嘉伦最后问对方这是不是所有信息了,Ethan一副“你懂的”的表情,坦诚地说这些已经是他能说的全部了,再多的话除非想被炒掉。
陈嘉伦诚恳地表示理解并非常感谢,通话结束前,对面还不忘补刀,语气暧昧地告诉陈嘉伦如果改变主意,欢迎随时找他,他很乐意为陈嘉伦“服务”,说完还冲着镜头飞了个吻,不等陈嘉伦回应,通话就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车里一时安静得只剩转向灯地“滴答”声,陈嘉伦把手机扣在大腿上,迎着林瑾行看过来的视线,嘴角还挂着“被迫营业”的无奈尬笑,林瑾行听英文没有障碍,倒不用他解释什么了。
林瑾行说:“就这点信息,有必要出卖色相吗。”
陈嘉伦叹了口气,靠回座椅上,懒懒地抬起一只手虚虚一摆:“他们只是在这方面比较开放,其实已经很多隐形信息了,波音那边的校友虽然很多,但能接触调查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我认识的就他,但是他其实很靠谱,他说很快,说明没有疑点而且很顺利,波音公司股价暴跌,也巴不得越快越好,这种机长操作导致的问题,你信不信,不超一个星期,初步报告就能出来。”
“不用做这些,快不快都无所谓,”林瑾行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了一会,又忽然说,“以前不知道你这么爱国。”
“当然!”陈嘉伦脸不红心不跳,面不改色地说,“钱学森是我的偶像兼学长,报效祖国是我从小的志愿,没见我政治课都是满绩吗。”
说得好像当初那个一心计划着拿绿卡结婚的人不是他那样。
大宇的婚礼在一家胡同四合院酒店里举办,自带烟火气与雅致感,算不上豪华,却布置得非常温馨,留影区鲜花环绕,大屏幕里放着两位新人从童年到婚纱照的人生轨迹。
两位新人是高中同学,大学毕业后才走到一起的,宾客加起来也就十桌,林瑾行认识的差不多就是以前跟陈嘉伦玩的比较好的那几个,还有几个跟陈嘉伦熟络地打招呼而林瑾行却没见过的女同学。
他们这个年纪里都已经或准备或开始了有关于婚恋的课题,那些以前嚷嚷着理工学校没女声的男生们都已经有了另一半,彼此聚在一起的话题也从以前的相互坑互损变成了谁走上了仕途,谁在当了□□的女婿,谁又找回了同学结婚。
林瑾行也终于见到了陈嘉伦在高中同学口中的“绯闻对象”。
周雪并不像林瑾行以为的那样是个过分活泼的女孩,相反气质很清秀,既不沉默也不喧闹,在他们的聊天里,林瑾行得知她在某部委机关任职,无论各方面,都是那种长辈眼中无可挑剔的女孩。
入席座位有可能是朋友们有意撮合,林瑾行挨着陈嘉伦坐,而周雪刚好挨着陈嘉伦的另一边,席间她微微侧着身跟陈嘉伦很自然地搭话,后来不知道聊到什么,陈嘉伦把手机屏幕给她看了一下,然后两个人都在笑。
关东在北京的一家知名科技公司做程序员,女朋友在长三角工作,昔日的死党们太久没聚,几杯酒下去,才勉强找回了以前那点互损互坑的氛围。
他绕着大半张桌子走过来,拍了拍陈嘉伦的肩膀,“当初我觉得我们这群人肯定最早脱单的是你,真没想到,现在还单着的也是你,靠,回国也不先找我,你够义气吗!”
陈嘉伦苦笑了一下,一口闷了半杯酒,没说这并不矛盾,他确实是曾经最早脱单的,也确实现在还单着,于是他笑着说:“找你干嘛,我就刚回来,你这种有家室的人,三更半夜找你劈酒你能来吗?”
“当然能啊!”
关东是陈嘉伦高中时代最好的朋友,大学不在一个城市,后来又因为陈嘉伦远赴海外,曾经最好的朋友已经错过了彼此的太多,他指着陈嘉伦对大家说:“这家伙,大四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跟我们说,他要出国了,等拿到绿卡,就请我们去美国参加他的婚礼,我当时就问他‘你有对象了吗,还婚礼!’,他神秘兮兮地说‘你们就等着我的请柬吧!’,靠,我还这等着呢,结果绿卡呢?请柬呢?婚礼呢?”
在场无人知道陈嘉伦和林瑾行的关系,因为陈嘉伦的“请柬”夭折了,哪怕曾经最好的死党,都只当他们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关东还在大声说:“我就纳闷了干嘛结个婚还要等拿绿卡,你去追总统的女儿了吗,陈嘉伦你牛逼吹爆了吧,连个对象都没有还婚礼,我怎么就不相信你这种人会没对象呢?”
陈嘉伦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无言以对了,只好扶额苦笑。
而这个反应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是牛皮被戳破的证据,大家笑得更幸灾乐祸了。
曾经被调侃“第一次献给搓澡大爷”的大超如今已经成家,也是当年这段吹牛史的见证者,加入了起哄:“这不正好!周雪不也单着呢吗!”
紧接着一桌人都在起哄:“凑一对!凑一对!”
“以前就觉得你两很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