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行问他:“如果没有我,你会选哪条路?”
他们已经有了保研作为兜底,现在还可以去波士顿那所全球最顶尖的理工院校,只要是脑子没被夹的都会选择后者,否则也不会费那么大的劲去申请了。
陈嘉伦知道他在指是留在国内还是出国深造,沉吟了一下,认真地说:“我应该还是会出国吧。”
林瑾行:“为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低哑,像是情欲导致的,陈嘉伦低头亲了一下他喉结,很放松地说:“小时候第一次看挑战者号纪录片,我就觉得人类能离开地球这件事太浪漫了,不是什么大义,也不是科学家情怀,就是觉得很浪漫,星辰、引力、太空舱这些,宇宙那么大,人类都不想一辈子待在家门口呢,我们这辈子到达不了星辰,但地球还是很大的,我想去看看外面,感受一下没感受过的世界。”
陈嘉伦顿了顿,又说:“特别是现在这样,我更想走了,那里的人不认识我们,我们会很自由,我们会一直在那里生活,唔……不过如果没有遇见你的话,我应该也申不到这所,大概会去别的学校吧,而且读完书也会回来的,像我的偶像一样。”
钱学森是所有航院学子的偶像,林瑾行很轻地点了点头,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发顶。
“干嘛还这么问?”陈嘉伦趴了下来,气息温柔地落在他耳边,“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其实只要我们不说,别人就不会知道我们的事,我们会一起吃饭,生活,购物,布置公寓,还要养一只狗,最好还是金毛,像毛毛一样,我们申请同一个实验室,继续搞论文,冲顶刊,熬夜debug,拿奖,我们会渗透在彼此的生活和学术路径里,等拿到绿卡,我们就去结婚……”
陈嘉伦是真的有憧憬的,不只是出去看看的梦,也不只是自由梦,而是他们能正正当当地生活的梦,他认为关于这一点,他们是达成了共识的,他和林瑾行从不缺乏默契。
于是他们按照约定好的一切推进。
五月是最忙的一段时间,他们需要提交放弃保研名额的申请材料、论文答辩,同时准备签证资料,预约,报宿舍。
陈嘉伦一开始还会在闲暇时间里去搜过未来那所校园冬天积雪的景象、查尔斯河沿岸的图片、学校附近的一切、驾照考取方法……
他提前在脑海里排练了他们未来生活的无数片段,但很快他又没再搜了,因为他们将有很多很多的时间,而他更期待跟林瑾行一起探索未知。
除了答辩那天他们的那场多了一些异样的目光,一切都朝着更好的方向走。
毕业照比毕业证更能提醒他们即将挥别这所校园的事实,学院的毕业照被安排在六月的第一周,辅导员连着在群里催了好几轮,反复cue流程,在校道里走着的时候,林瑾行还在整理着学士服,陈嘉伦从他身后跑上来,忽然叫了他一声:“林瑾行!”
林瑾行刚回头,被他从身后一扑,紧接着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成功偷袭,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早有预谋。
“很好!”陈嘉伦已经退开,低头检查着手机上的成品,满意地笑了,反正都要毕业了,他也彻底放飞了自我,随手把偷袭拍的照片发给林瑾行,“就是这个表情,帅得不讲理!”
照片里是两个穿着学士服的男生,一个眉梢轻挑,笑得张扬,另一个眼神还带着未反应过来的错愕,背景是初夏绿得发亮的树枝,紫色的衣襟和明黄色衣领形成鲜明对比色,把他们的皮肤趁得很白,整个画面明亮得仿佛明天就能走进某个亮眼的未来。
毕业典礼那天晚上,几个在课题组里混熟的同学约在校门外的小餐馆聚了餐,他们点了一大桌菜,说笑打闹,酒精在空气中发酵,情绪都松弛下来,话题从实验楼的冷笑话讲到导师的口头禅,又跳回本科四年的点滴,像要把这些年的欢乐和压抑都一口吞下去。
林瑾行坐在角落,插话不多,只是静静听着,陈嘉伦坐在他旁边,偶尔帮他挡酒。
快到散场的时候,他们的老搭档杨一凡喝得微醺,举着杯站起来,本来在跟别人说话,忽然一转头看向他们两个,走近几步,扑通一声把手搭在两人肩上,声音没控制住地响:“太难了,你们真的太难了,run出去吧,兄弟,真的,run出去,不管去哪儿,别困在这,外有天大地大……”
陈嘉伦笑着劝他别多喝了,林瑾行只是低头,看着杯中只剩一点啤酒泡沫没散,绵密的泡沫泛着白光,在他视野里一个接一个地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