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行：“还好。”

一顿饭下来，林瑾行都没有说话，也没怎么动筷子，拒绝了服务员所有近身的照顾，连水都自己倒。

陈嘉伦坐在他对面，好几次想跟他说话，都没有跟林瑾行的视线对上，弄得他也渐渐没了胃口。

倒是林祥枝一直跟他聊，关心他的生活近况，学业，从小时候的兴趣问到专业方向，又一路往回推，从大学问到高中又问到小学，问他从小到大是谁在照顾，问他寄人篱下会不会委屈。

饶是陈嘉伦这种善于聊天的人，都有点招架不住这种查翻旧账刨根究底式的关心，只能一边应着，一边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因为林祥枝这个态度一点都不像对儿子出柜对象的关心，反倒像是来自长辈对极其亲近晚辈的过分关注。

陈嘉伦莫名想起钟飞以前每次见他，都是这样，他看了一下陈燕，陈燕在一边全程没搭话。

直到甜点已经上了，服务员退到了门外，陈嘉伦依然不知道这顿饭是几个意思。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困惑，林祥枝忽然对他说：“我跟你妈读书的时候谈过恋爱。”

这句话来得太突兀，夹杂在一堆突兀的关心里，陈嘉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在我认识瑾行的妈妈之前，也在你妈认识你爸之前，只是后来我们都组建了各自的家庭了，嘉伦，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长得像你妈，但性格又不像，所以当时的确没往别的地方想。”

陈嘉伦愣住了，他直觉这个信息不太妙，它可能还隐藏着更不太妙的信息。

林瑾行却没有任何该有的惊讶，神色平静得过分，就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似的。

可他听着陈燕和林祥枝的对话，越听越不对劲，因为老同学——或者说多年以前的旧恋人之间，是不会商量着什么时候请哪些人吃饭，什么时候签协议，就好像在讨论一件早该被摆上日程的事情一样。

可林瑾行依然没有什么太意外的样子。

仿佛在这间房间里，在某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上，就他被蒙在鼓里。

但陈嘉伦很快就明白了这顿饭是什么意思了，因为林祥枝很快解决了他的困惑。

“我们以前那段感情维持得比较久，”林祥枝似乎在组织着语言，斟酌着说，“但因为后来发生的很多事，没能很好地继续下去，但考虑到……总之我们打算为当年的事负责。”

陈嘉伦：“什么？？”

“其实这个决定很多年前就该做了，”林祥枝向他解释，“瑾行应该有告诉过你，瑾行的妈妈曾经因为一些事想不开，瑾行那时候也落下了阴影，我当时怕他接受不了，只好先把这件事搁置，一搁置就搁置了那么多年，还以为就这么永远搁置了，直到看到你们关系这么好——虽然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好，但是我依然很开心，至少瑾行不会讨厌你，上一代的事本来就跟你们无关。”

林祥枝意味深长地说：“嘉伦，你们的事我们不能同意，我们的羁绊比你以为的要深得多，其实我本不打算打扰你的人生，毕竟在你的人生里早已经有了父亲的角色，但后来我听说钟飞去世了，你也长这么大了，我不想强行掰正你的固有认知，你就继续叫我‘林叔叔’就行。”

很多年以后的陈嘉伦想起今天林祥枝的话，才发觉林祥枝是把春秋笔法玩得出神入化的高手，明明说的每一句话单拎出来都没什么问题，组合在一起却能让人拼凑出一个完全不同的事实。

但此时的陈嘉伦没有时间外挂，只能顺着他的话和这个房间里其他人的反应——最重要的是林瑾行的反应去想。

陈燕和林祥枝很熟他是很早就能猜到的，毕竟能一下子认出对方车牌的肯定是不浅的关系，但他完全没想过是这种关系。

他之前听林瑾行说过，林瑾行的妈妈是因为林祥枝的婚外情和私生子才崩溃的，崩溃的原因是因为发现自己才是第三者，林祥枝从一认识开始就骗了她。

林祥枝跟陈燕在读书时就谈恋爱，分手之后立刻组建各自的家庭，所以让林瑾行妈妈崩溃的婚外情就是陈燕吗？

那么，导致林瑾行妈妈崩毁自杀的那个“私生子”又是谁？

钟飞真的是他的父亲吗？

陈嘉伦莫名想起钟飞抢救时，那个大姐给他复数的那通电话，他不敢揣测下去了，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不敢的事，此时却不敢触碰这个问题的答案。

而他发现他比这更不敢的，是揣测林瑾行的反应，他甚至都不敢再看林瑾行。

林祥枝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消化起来可能需要时间，瑾行也是，其实我们一直都是紧密联系的，哪怕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你们一直都是”

“你快闭嘴吧。”林瑾行忽的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