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行之前听他们说陈嘉伦高中时就挺受欢迎的时候,没觉得什么。
大一时有女同学让他帮忙送跌打酒和推微信,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爽。
但这回他是真的不愉悦了,因为这两货太自然,自然到好像早已习以为常。
陈嘉伦只好解释说因为程成不喜欢别人刻意用普通话叫他的名,听起来像叠词,特别幼稚,但大家偶尔会逆着他来,程成也一般都会叫回叠词以回击,
解释完又逗他问:“吃醋了吗?”
吃醋这种行为太智障,林瑾行当然不会承认。
但他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没能在猫嫌狗弃的年纪里一起偷摘莲雾和讨论压轴题确实是种遗憾。
学生们和其他人都还在礼堂,陈嘉伦在曾经被扣过分的绿荫校道里倒退着走,盛夏的阳光穿过繁茂树枝落在他身上,他玩心大起地跳起来摘下两片树叶捏起来吹了声响亮的口哨,笑着讲:“其实你会吃醋我还挺开心的,我还以为你在这方面四大皆空呢,而且我还挺遗憾没能跟你读同一所高中呢。”
有过同样感慨的林瑾行怀疑遗憾没能早点参与对方的人生是热恋上头的典型症状。
因为早在他第一次跟陈嘉伦坐同一班飞机返校的时候,就无来由地设想过那些未发生过的画面。
那样他们会一起去集训,一起参加夏令营,一起参赛,也一定会更早地接吻,然后约定好上现在这所大学和现在这个专业。
陈嘉伦依然是热闹环绕,依然会有很多玩得来的朋友,而他只要陈嘉伦一个。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陈嘉伦仿佛跟他心灵感应似的,“其实只是想着美妙罢了,高中谈恋爱会被老谭追杀的,他拆了好多对了,万一被叫家长,那就太可怕了,我们会被送出国的。”
所以他们现在这样就刚刚好,依然风华正茂,不早也不晚。
风华正茂的年纪里,他们一言难尽的行为艺术也成功被定格。
那时他们已经飞回学校了,国内最大地图服务公司发布卫星遥感图像更新的新闻时,林瑾行正在图书馆查资料,突然被一个递过来的屏幕打断。
陈嘉伦冲他弯起眼,像是发生了很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手机上的地图界面被切换到卫星视图,北京的轮廓在放大中逐渐清晰,直到画面被放大到极致分辨率,能辨认出清晰的字母轮廓。
“L”和“C”的中间,有两个几乎难以分辨的、但确实存在的像素点。
地图信息是公开的,全国用户数以亿计,但基本不会有人去查看一个郊区草坪的卫星视图,大概也不会有人留意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像素点。
那是他们留在互联网上公开的秘密,就像他们的爱情,隐秘却存在。
一年之后,他们那篇卫星控制算法优化论文成功入选,获得口头报告资格的通知邮件发到了导师和他们的邮箱里。
代表学校在学术顶会上作口头汇报是极高的荣耀,这本该值得开香槟庆祝的时刻,可惜他们没准备这么讲究的饮料,也没有啤酒,于是两个人只好用冰箱里仅剩的两罐王老吉代替,带着几分滑稽的仪式感。
听着陈嘉伦要拿最佳学生论文奖的豪言壮语,林瑾行怀疑那罐凉茶掺了酒精。
口头汇报除了陈述内容,还要接受提问,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个极为难得的表现和挑战,却只能有一个人上场。
但相互推让的情节并没有在他们之间发生。
如果出于私人感情而推让,那才是对彼此的轻蔑,于是他们都拿出了联机游戏里砍对方人头爆装备的胜负心,角逐那个唯一能登台的人。
最终经过导师和学长们的评定,陈嘉伦能把平实的学术汇报像讲一个精彩的故事,是更适合做口头汇报的那一个。
陈嘉伦赢了林瑾行,那点男生间幼稚的胜负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决定在别的地方“弥补”回来。
林瑾行其实并不需要被弥补,但陈嘉伦得意而带点挑衅意味的弥补方式让他也没打算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