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伦开了个轻松的场又很快切回主题。
林瑾行站在一个消防栓旁边,这个角落能很好地把将讲台收在眼底又不会被其他视线注意到,他意外地发现陈嘉伦其实很有演讲天赋。
程成似乎也不热爱被关注的人,也跟他并排站在角落,很明显也是为了来加分的。
林瑾行其实刚才见到程成的第一感觉是奇怪,因为没有人会在沿海八月的桑拿天里还穿一件长袖,但大家对此依然没有表现出该有的好奇心。
奇怪完,他又想起陈嘉伦在大一时就提到过这位就是在数物课里表演跳大神,不,是表演沉默是金,代陈嘉伦挨了一轮批的那位。
根据陈嘉伦的描述和当时从话筒里听到的气急败坏,林瑾行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位应该是比较跳脱的男生,但其实从行为举止来看,程成与跳脱完全不沾边,大概是谁跟陈嘉伦吵一架,都不得不变得跳脚。
林瑾行并不是会主动搭讪的那一挂,程成也是,奇怪的是,两个并不热情的人凑在一起,居然奇异地没有冷场,在陈嘉伦回答一个学弟的问题,讲到理科和工科的不同适应思维的时候,程成忽然转头问他:“我能问个问题吗,一年就拿国一在竞赛圈里是什么水平?”
林瑾行对程成不甚了解,但程成似乎对他并不陌生,就这么一句话背后其实省略了很多前提,比如他要先知道林瑾行是竞赛圈顶尖水平,并且还能把林瑾行的名字和人脸对得上号。
林瑾行不好说这种临时换赛道的抽风行为是脑子被门夹了的水平,想了想,还是很客观地说:“下限很高,全国不好说,但近十年的省队里没有第二个。”
程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没再讲话了。
他一开始就不问还好,他这么突兀地一句又没说下去,饶是林瑾行都忍不住好奇:“为什么这么问?”
“好奇而已,其实就是想知道当年年级第一并且有很大可能冲击省状元的人,在另一套评价标准下是什么水平,这也是以前很多人好奇的问题,因为你是年级第一,大家总会关注你,这种关注可能还会一直伴随你很多年,因为中学那点事是所有人的共同话题,你最好能一直一直保持着第一的势头,否则一点点缓顿,都会引发唏嘘。”
这话出自一个大学生之口未免过于老成了,林瑾行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程成也发觉自己好像离题了,又说回了陈嘉伦:“其实明明结果都一样,但是多了一倍的心力,我那时还跟他说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太划算。”
林瑾行对这个过于功利的评价标准不敢苟同,但没有出声反驳,他能理解世俗功利心,也不太习惯对别人的观点进行主观评价。
程成却好像知道他不会赞同似的,圆融地笑了一下:“但热爱无价。”
“越是擅长,越是挫败,”台上的陈嘉伦讲,“因为总有比你更厉害的人,你越深耕就越容易遇到他们,他们就像一道永远竖立在你前面的墙,把你的骄傲一点点磨平,大家都会遇到这样的人,我也遇到过,在我自以为自己很擅长的学科里,我会的题他也会,我不会的题他还是会,同样的难题里他的思路总能比我简洁精炼,那时候我也特别挫败,甚至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但后来就明白了,自己的赛道只有自己能走,因为只有你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说到这里我要特别地讲一个人——”
就在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他要讲那个挫败过他的某方神圣的时候,陈嘉伦说:“就是你们的谭主任,虽然他特别严格,在我的高中三年里收了我三部手机,但你们真的可以信任他,他是我前二十年的人生里遇见的最有智慧的人,在我最挫败最迷茫的时候,他总能用最大道至简的语言告诉我一个非常实用的,经过我验证,我也无法反驳的道理。”
陈嘉伦在众多好奇的目光里说:“他说,‘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搞物理,就是要拿保送资格’。”
全场都笑了,齐刷刷转头看向站在礼堂后面的老谭。
正在呸茶叶的老谭猝不及防成了全场焦点,简直都被他气笑了,隔空点了点他:“这臭小子。”
陈嘉伦讲完走下讲台后,还被几个学弟拉着聊了一会,等他应付完,拉着林瑾行走出礼堂的时候已经四点了。
他们打算等下几个人一起去打篮球,但程成没有参与打球的兴趣,直接就往校门口走。
陈嘉伦赶紧叫住他:“程成,晚上一起吃饭,你一起吗?”
“不了,旅游旺季,再不走就赶不上回岛了,你们去吧,别预我。”
陈嘉伦问:“你现在还要回岛吗?”
“不然呢,住你家吗?嘉嘉。”
程成表情促狭地扔下这句,然后就走了。
林瑾行转过头看他,挑了挑眉:“嘉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