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没有年三十,除夕是年二十九,他们一起贴了春联,给院子里的年橘树挂了利是,去仓储式商超采购一大堆东西,塞满了整个后备箱,下午在给毛毛洗了个澡,被毛毛抖了一身水,一只狗洗得两个人都十分狼狈。
林瑾行拿着吹风机仔细地给毛毛吹毛,陈嘉伦就用毛巾给他擦掉头发上的水:“其实我去年就想叫你过来玩的,但我那时觉得你不会答应,话说你过年在家都干什么?”
“看书,睡觉,”林瑾行想了想,“他们确实也会去国外度假,但我不会去。”
“好吧,你就是很喜欢睡觉……”
这里没有看春晚的习惯,因为没有字幕的语言节目是对广府人的一场听力大考验,往往电视里的观众在爆笑的时候,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好笑。
年夜饭后,陈嘉伦和舅父就去了几个亲戚家,林瑾行不方便跟着去,只好窝在客厅陪外婆看粤语节目。
林瑾行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哪怕他在走神,也会装得在认真倾听,他的沉静谦和深得外婆喜欢。
外婆给他讲了很多旧时代的事,毛毛惬意地窝在他脚下,舅母在茶几上插年花,陈嘉欣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练习册皱眉,问他某道题做得对不对。
奇异的,明明他只是个客人,这些人也不是他的表妹、舅母、外婆,而这只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夜晚,街巷还有很多鞭炮声,如果是邻居放的,还会突兀地把人吓一跳。
这么个吵闹的环境,但林瑾行却感觉到一股很陌生的宁静,他说不清这种宁静的来源和成分,只觉得跟陈嘉伦有关。
他们说过很多交心的话,见过彼此的家人,做过很亲密的事,他昨天还对陈嘉伦打开了他原以为不会对任何人打开的心理禁区,而那些曾困扰过他的梦魇却并没有因此而卷土重来,反而睡得意外地踏实。
按理来说他们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林瑾行好像直到这一刻才真正触摸到了某种异样的、更深层的、带着陈嘉伦气息的温度。
“瑾行啊。”外婆忽然冲他招了招手。
林瑾行走过去,看着老人家窸窸窣窣地翻箱倒柜,然后翻出一个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疑似收音机的东西,对他说:“你帮我看看这个收音机,用了快二十年了,一直好端端的,就是上个月突然就听不到电台了,那个指针老是转不过去……”
林瑾行:“……”
现在纠正外婆的刻板印象还来得及吗?
陈嘉欣爆发出幸灾乐祸的大笑,嘲笑他装逼被雷劈。
林瑾行一言难尽地捧着收音机:“这个太旧了,我买一个给你好不好?”
外婆连忙摆手:“不买不买,浪费钱,修好就行。”
林瑾行艰难地挣扎了一会,最后决定还是秉持真诚至上的优良品格,实话实说了:“其实我不会修这个,要不等陈嘉伦回来让他看看。”
外婆的耳背来得恰是时候:“对对,我就知道你会,修好就行,不用买不用买!”
林瑾行:“……”
陈嘉欣笑得直锤沙发。
林瑾行别无选择,只好硬着头皮,拿了螺丝刀工具回到房间里,跟这个比他年纪还大的收音机面面相觑。
他本想买个同型号的调包过去,奈何外婆把节俭美德发挥得淋漓尽致,这个老古董别说是同款,原厂都已经倒闭多年,在二手市场里都已经绝版,林瑾行只好把它大卸八块,一边查资料一边摸索。
好在顶级学霸虽然没修过家电,但学习能力和信息筛选能力都是顶级的,陈嘉伦回来的时候,林瑾行已经跟这台老古董杠了两个小时。
成果是被大卸八块的零件重新拼凑成老古董,而卡住的指针终于可以动了。
林瑾行本想问问他是不是这样弄,结果这家伙拿起来仔细观察了片刻,把旋钮左扭扭右扭扭,然后对他说:“你好厉害,这个我也不会弄!”
“……”
林瑾行看起来很想爆粗,可惜他从来没爆过粗,一时加载不出相应语言模式,憋了一会,把怀里的火箭小抱枕往他脸上一砸,就憋出两个字:“滚蛋!”
陈嘉伦笑得打滚,他发现他总是很喜欢触发林瑾行的无语状态,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两人把火箭小抱枕你来我往地扔了一轮,然后陈嘉伦抓着林瑾行的手,对他说:“明天年初一我们可以睡个懒觉,然后周围逛逛,公园那边有游园活动,后天年初二姨妈们和老表们会过来一起吃饭,你们都见过的,只有我妈你还没见过,但是她不吃人的放心吧,年初三约了高中几个玩得很好的朋友,都是以前竞赛班的,不全是物竞,但有些是知道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