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伦其实心里也很乱,感觉自己身上莫名栓了条人命,他甚至查了很多资料:“我只是想,要不我就去做个检测,其实大概率还是不匹配……”
“如果是匹配呢,”林瑾行打断他,严肃地说,“你只是把选择权交给了概率,把不用直面抉择的侥幸寄予在那大半的不匹配的概率上,但你的选择应该遵从你自己的理智判断,而不是由配型结果来决定,他只是你生物学上的父亲,甚至不是你的监护人,既没有参与你的过去,也不会参与你的未来,他们之于你,不过是生命里的匆匆路人,你不需要用检测结果来做道德佐证,因为你不可能救得了每个向你求救的人,全国有多少患者跟你配型一致,每个向你求救你都要救吗?”
陈嘉伦愣了一下,总觉得林瑾行对亲情有一种说不出的漠然,与“为人子女天生就该欠父母”的传统逻辑完全相反,完全不受这套叙事裹挟。
林瑾行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孙烨发来的消息:“没有吗,湖岸和校门口牌坊那边找了吗,该不会掉水里了吧?他会游泳吧?”
陈嘉伦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轻声问:“你一直在找我吗?”
林瑾行没有否认。
下课后他没等到陈嘉伦,也没打通电话,问了孙烨,才知道他接了个电话就突然溜了,孙烨说陈嘉伦接电话时压着声音喊了一声“爸”,还提到“在湖边等”,林瑾行听完,几乎是转身就往湖岸找。
湖岸边、图书馆、宿舍区、再回到湖岸边,他沿着湖边绕了一整圈,依然没有陈嘉伦的身影,他又一路往西门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思考要不要发个微信给陈嘉欣让她给家里通个信,最后是在校门口接到陈嘉伦的电话。
种种焦灼与忧虑,林瑾行觉得没必要细说:“我只是怕你跟着他走了。”
陈嘉伦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瑾行在这样直白的目光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他对别人的事从来没有兴趣,所以从不多管闲事,可他忽然发现原来很在意一个人的时候,他也会变得很冒犯很越界,他也忍不住指手画脚:“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发表意见,更不应该仗着一段根本不能确定能走多久的爱恋关系来干涉你,但就算我们不是情侣,单从旁观者的角度出发,我也不建议你做这件事,如果你真的决定做出付出,那至少是一个值得你这么做的人,在你前十几年的人生里都不可或缺的,没有他就成就不了今天的你的人,而不是出于以生物学血缘为理由的道德绑架,何况这件事的主体其实也被混淆了,受益者不是你爸,而是他的另一个儿子,那就跟你更……”
他没能说下去,因为陈嘉伦忽然吻住了他。
唇齿相贴的触感温热又柔软,好一会,陈嘉伦才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有资格发表这样的意见,而且你的意见也对我至关重要,我们会有很多以后,我想跟你过”
陈嘉伦顿了顿,他说不出一辈子这样的字眼,大学时代的爱恋总裹着一层象牙塔滤镜,连异性之间都未必能走到最后,分道扬镳才是故事的常规结局,何况在一个同性恋尚不被世俗完全接纳的环境里,他现在无法承诺一辈子,只能说:“很久很久。”
紧接着他又笑了一下:“其实有一点你说得不对,这个人并不一定在我前十几年的人生不可或缺,我差不多想通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跟钟宇文不熟,所以我没那么大方,因为我设想了一下,如果是你,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
这一次的接吻变成了林瑾行主导。
林瑾行第一次如此地急切地索取他的气息,像是在贪婪地攥住这个 “很久很久” 的承诺,又像是对这个“毫不犹豫”的回应,又也许只是用这种方式平息刚才的焦灼,以确认怀里这个人的存在。
但一切都很快变得失序。
他们磕磕绊绊地从客厅辗转到卧室,带倒了书架上的几本书,哗啦啦散落一地,书页翻飞的声响混着渐重的喘息,但没人去捡。
一个长吻结束的时候,陈嘉伦贴着他的嘴唇,低声说:“那个…… 收到了,我刚拆的快递。”
他说得含糊其辞,但林瑾行一听就懂,他们前几天网购的安全措施,下单的时候就像是谋划着一件很平常的事,跟谋划实验项目和看航展一样,但目的性过于明确的现在让他们的脸颊都同时发烫了起来。
掩饰过薄的脸皮的方式当然还是接吻。
他们从来没有把衣衫褪得那么尽,哪怕前几次用手的时候也只是拉下了一半的衣物而已,但此刻肌肤相贴的触感烫得人发麻,陈嘉伦低声问:“你是想……”
他没说完,林瑾行却心领神会,反问道:“你呢?”
陈嘉伦眼睫动了一下,垂下又抬起的时候,向来清亮的眼神像是沾染了薄雾,他抬起脖子亲了一下林瑾行的嘴角,像是在这个动作里完成了心理建设,然后缓缓把他的手带到自己身后——
因为他注意到林瑾行很自然地把他压在下面,而且有好几次克制住了想要探到他身后的手。
陈嘉伦很愿意把主导权交给林瑾行,只要对象是林瑾行,他无所谓当什么角色,何况他喜欢林瑾行,喜欢到如果林瑾行能在亲密行为中得到更多的快乐,他也会跟着更快乐。
林瑾行被他这个动作烫得心头一跳,没有犹豫地遵循了他这份暗示。
比情、欲更让他沉溺的是掌控感,陈嘉伦的气息细碎又滚烫地落在耳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完全低估了对陈嘉伦的占有欲,那是一种比原始本能更危险、更失控的东西。
两个人都生涩得不行,像刚开启了一个全新的课题,没有经验也没有章法,莽撞又急切,陈嘉伦感受到的痛楚都通过交握的十指全部传达给林瑾行,但林瑾行没有停下,他说不出露骨的话,只是颤着声唤了陈嘉伦一声。
明明唤的是全名,落在耳边却裹着潮湿的热气,听起来格外暧昧缱绻。
床边的窗没有关严实,留着一点缝隙,傍晚刚下过一场小雨,丝丝凉风裹着潮湿的草木清香钻进来,中和了满室窒闷的热意,陈嘉伦抬手想去关窗,林瑾行却跟着覆上他的手背,将他的手抓了下来,两人的手指在微凉的玻璃上划过,氤氲雾气间,晕开两个重叠交错的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