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陈嘉伦已经在防守回身之前切进空当，伴随着他一个利落的接球转身跳投，篮球精准落入篮筐。

比分反超的同时，终场哨声响起，欢呼声瞬间炸起。

两队握手致意后，所有球员被周围的同学围住，陈嘉伦在熙熙攘攘的热闹里抬头，冲看台上的林瑾行比了个拇指，又用拇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歪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得意的虎牙，好像在讨夸奖。

林瑾行不知道他要怎样的夸奖，但莫名觉得陈嘉伦跟这种人声鼎沸簇拥的场面很适配。

短暂的目光交流后，他们的视线被切断，陈嘉伦被人拉回人群里。

运气其实并不是一直都有，航院这支配合精妙的队伍在遇到全队均衡的更强队后，短板就很明显了，最终在两周后止步于气氛更热闹的冠军争夺赛，只拿到了第二名。

但林瑾行在后来的很多年里，记住的并不是这个名次。

在他们在一起又分离又在一起的很长时间里，岁月磨平了很多人的轮廓、太多事的细节，可此时那个人仰头讨夸时的光亮，连同那些这些处于界限之外的人声，欢呼与光影，总是能在记忆里保持清亮。

那一晚，他们从西门出来聚餐，作为功臣的陈嘉伦和高个后卫男生是大家的焦点，而这两位里，陈嘉伦明显又更受欢迎一点。

林瑾行对学院里的同学虽然认不全，但还是有不少脸熟的，比如他就能认出那个一直过来跟陈嘉伦搭讪的女生是另一个班的，之前陈嘉伦崴了脚那次，还拜托林瑾行给陈嘉伦送过跌打药酒。

不知道多少轮起哄和碰杯后，陈嘉伦看林瑾行一直在角落里低头回消息，于是凑过去问他：“干嘛要把我的微信推给别人？”

他喝得不少，脸颊泛着红，凑得很近，说话带点含糊的鼻音，听起来有点小抱怨。

林瑾行在扑面而来的酒意里罕见地卡壳了一下，稍微避开了那点近距离的气息，避开了可能有一厘米，然后才说：“是你让别人问我的，你不想加可以不通过。”

陈嘉伦又把这一厘米缩了回来，不依不饶地追问：“那我应该通过吗？”

林瑾行这回是真的卡壳了。

他沉默着，周围的喧闹与热闹仿佛离他们很远，直到手心轻轻震了一下，林瑾行才瞥了眼屏幕，生硬地转开话题：“暑假那个欧洲的交叉学科项目，原本定的研究生名单里有个师兄家里有事退出了，老师问我去不去。”

林瑾行这种学生本就是各类前沿学术资源的优先人选，陈嘉伦之前也听说过这个交流项目本来就只面向研究生，果然就被这么带偏了注意力：“去啊，整个项目只带一个本科生，当然得去啊，有什么好犹豫的？”

“但具体结束时间现在还没定，要看安排，可能回来的时候就赶不上看演唱会。”

陈嘉伦才慢半拍地意识到他在征求意见，笑了：“这次看不了就还有下次啊，来日方长呢，这么难得的机会你得去啊，觉得闷了还能顺便当个旅游，只要不是做交换生，短期的就还好啦！”

林瑾行刚想问为什么不能做交换生，餐桌那边又起哄着玩什么游戏，陈嘉伦又被拉回了热闹里。

林瑾行最后回复了老师一个肯定的回答，这个决定固然有机会难得的成分，但更难得的机会林瑾行其实也不是第一次有，对他而言，真正的第一次是，他发现自己也很喜欢并开始渴望“来日方长”。

于是暑假来临后，林瑾行跟着项目交流组坐上去欧洲的航班，陈嘉伦还要留在学校一段时间，直到航模火箭比赛结束。

陈嘉伦把火箭发射和回收视频发给了林瑾行，又算了一下时差，林瑾行可能刚吃完晚饭，他本想打个语音电话跟林瑾行聊一下比赛场上的事情，飞行高度和回收细节，结果却不小心点成了视频。

陈嘉伦刚想挂断重拨，林瑾行却已经接了。

出现在镜头里的林瑾行头发湿漉漉的，刘海还很乱，明显是刚洗完澡的模样，不解地问：“怎么了？”

他说话的声音仿佛也带着水汽穿过来，陈嘉伦在这份充盈而带着一点温柔的水汽里罕见地卡了壳，忘了自己打好的腹稿，忘了一等奖和二十公里，忘了回收精度和控制系统，只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想看看你那边的风景啊，我长这么大还只去过东南亚，以前暑假都是补课，从来没去过欧洲呢。”

林瑾行：“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

顿了顿，大概又觉得自己太扫兴了，他又说：“明天下午我们去博物馆，可以拍点照片给你看看。”

陈嘉伦还没回答，就听到林瑾行那边有个男生说话的声音，在画面外问：“女朋友吗？”

林瑾行侧头解释说：“是陈嘉伦。”

跟林瑾行同住的是一个同组的师兄，平时在学校实验室里也经常见面，也认识陈嘉伦，陈嘉伦听见师兄有点意外地问：“你们聊天还视频啊？”

林瑾行随口应了一句什么，陈嘉伦没听清，于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确定了吗？”

“过两天，应该可以赶上看演唱会。”

陈嘉伦：“那还早啊，我已经回到家了，你去我家玩吗，这两天我们都在摘龙眼，话说我们住得应该不远吧，都没一起出来玩过，我也没去过你家呢！”

在“谁去谁家”这个问题上，林瑾行毫不犹豫地作出了选择：“我去你家吧。”

他答应得十分干脆，干脆到陈嘉伦几乎有种错觉，仿佛无论自己提什么要求，这个人都会答应。

于是陈嘉伦赶紧把交通路线发给他，生怕发晚一秒这人就会反悔似的。

但他很快证实，林瑾行其实并不会什么都答应。

因为第二天林瑾行给他发了一堆博物馆里的古老的天文仪器的照片，他们隔着时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扯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林瑾行不再发照片，陈嘉伦猜测他应该是逛完了，于是问他：“有手信吗？”

林瑾行的信息回得特别慢。

陈嘉伦看着对话框上的“输入中……”闪了很久，几乎以为他在敲论文，结果只是收到了一个简短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