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气候最热最粘腻的时候,刚好是陈嘉伦生日,也是龙眼丰收的季节。
林瑾行没赶上陈嘉伦的十九岁生日,他回到湾区的时候,只赶上了龙眼丰收,以至于在今后的很多年里,他总能将龙眼的味道跟在这个夏天的很多瞬间捆绑在一起,清甜而绵长。
陈嘉伦在轻轨站接了人,在七拐八拐的羊肠小巷里展现了让林瑾行佩服的车技,然后在某个大门前停下来。
院子的大门好一会才滑开,陈嘉伦把车停好,甩上车门:“陈嘉欣,你龟爬吗,门铃都响了多久你才开门!”
话音刚落,屋里就跑出来一只大金毛,没轻没重地扑了上来,对刚下车的林瑾行又扑又舔又跳,沾了他一腿毛。
就在林瑾行怀疑这狗就叫“陈嘉欣”的时候,陈嘉伦把狗牵走了:“毛毛,自己去玩,不要见谁都这么热情好吗?万一小偷来了怎么办?”
在湾区,“陈嘉欣”绝对是一个随便在大街上一喊都至少有十个人回头的名字,比叫“陈嘉伦”的还要多几个,而叫“毛毛”的狗,一嗓子能喊来一支雪橇队。
林瑾行怀疑这一家子连人带狗的名字可能是在菜市场捡着取的。
“救命……我快死了,”陈嘉欣抱着一本练习册和几张卷子,蜷腿坐在沙发上,见陈嘉伦走进来就鬼哭狼嚎,“表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的人生就看你了!”
陈嘉伦一听她喊“表哥”就牙疼,一张张翻过她惨不忍睹的卷子,八十分的理综,六十分的数学,五十分的物理……最后他简直没眼看了,语重心长地建议道:“你要是考个一百一还能拯救一下,这个成绩轮不到我救了,给你个实用的建议,你赶紧去养几只鸡,逢年过节劏一只拜神,平时上香不要偷懒,多擦擦你爷爷的牌位,然后抓紧时间去学一门乐器,还来得及。”
“顶你个肺,我要能考一百一还用得着你救吗,要不是我爸让我跟着你选物理说你还能教教我,我选文科的话还会这样鬼样么,我不管,我要是考不上大学,你得接济我一辈子……”
陈嘉欣叫嚣了一半,注意到陈嘉伦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于是突兀地闭了嘴。
陈嘉伦向她介绍说:“我朋友,林瑾行。”
这名字一听就是帅哥,一看更是帅哥。
陈嘉伦高中初中玩得比较好的同学陈嘉欣都见过,这位没见过的,肯定就是大学同学了。
陈嘉伦的大学同学的含金量都不是盖的,脑子和脸都同时在线的,简直可以当场入选国家级珍稀物种。
“Hi,”陈嘉欣倏地收起大喇喇的坐姿,扶了一下绑歪的马尾,一秒钟切换成矜模式,用听起来还不算太广普的普通话自我介绍道,“我是陈嘉欣,他表妹,我们一起长大的。”
出于某种刻板印象,说完她很自然地扭过头,用稍微低一点却并不避讳林瑾行的音量,不可置信地用粤语问陈嘉伦:“你居然有这么靓仔的同学,是保送的艺术生吗?”
陈嘉伦也用低一点的声音说:“靓仔吧?”
陈嘉欣点头如捣蒜:“简直靓过明星啊!”
“再靓也跟你无关,”陈嘉伦拍了一下她的头,“你有点礼貌,人家是隔壁市的。”
陈嘉欣:“……”
大概是一起长大的原因,这两表兄妹虽然长得不像,但性格和行为模式却挺像。
就比如林嘉欣牙疼的表情就跟陈嘉伦几乎如出一辙。
“过奖了,”林瑾行十分礼貌地用粤语对她说,“是保送的,可惜不是艺术生,但还是多谢你肯定了我的艺术气息。”
陈嘉欣尴尬地捂住脸。
她的手一抬起,抱着的数学卷子就掉在了茶几上瘫了开来。
林瑾行顺势扫了一眼,推导过程写得密密麻麻,旁边还有写满了一整面的草稿纸,看上去是努力了一上午的成果,非常充实。
陈嘉欣知道这位肯定也是顶级学霸,赶紧把卷子调整了一下方向,让学霸看得更清楚。
顶级学霸迎着她期待肯定的眼神,于心不忍,但想了想,还是温柔地说了实话:“大题,全都错了。”
陈嘉欣:“……顶!!”
“哈哈哈……”陈嘉伦本来向林瑾行招手让他上楼,结果扶着楼梯扶手笑得肚子疼,“你也没放过她……”
林瑾行跟着他上了二楼,问他:“你们表兄弟姐妹也会同字辈吗?”
陈嘉伦随手打开了房间里的空调,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我是跟我妈姓的,所以干脆就跟她娘家那边的孩子同字辈了。”
就这么一句话,林瑾行就猜到陈嘉伦是单亲家庭,也不多问了。
午后的阳光把房间照得亮,房间里充满着一个工科男生的生活痕迹,其中一个手办柜子几乎占满了一整面墙壁,里面整齐地供着各种军工型号和航天器的模型以及各种各样的徽章。
其中好几个限量型号林瑾行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哪几届航展的特供版,角落里还放着陈嘉伦金工实习时用砂模铸造搞出来的火箭模型。